比“搜索改变命运”更现实感的,是“搜索改变心情”——这也很抽象。为了说明那“改变”是怎样的“改变”,那“心情”是怎样的心情,约翰-巴利特用全书的整个一章浓墨重彩,详细介绍:“你知道吗?Google知道我们住在哪里?你知道吗?还有更神奇的,只要有人问它,它就会告诉人家我们的地址……你只要在Google上输入电话号码,屏幕上就跳出你的住址。获取这些信息就像在Google里输入一个人的名字一样简单……如果你隔壁小隔间里的同事确实打过一场沸沸扬扬的离婚官司,而且这个官司被报纸报道了,又或案子只是被记录在民事诉讼案件电子档案中备查,那么就很容易找到它。又或者他刚刚抛弃了他的妻子,他的前妻又刚好有一个博客网站和一腔怨气,所以,他们之间的争执都被放到了网上,变成了网络空间里的一条永恒记录”……如前这些“铁证如山”的例证自然令人莞尔一笑倍感亲切,可同时,它也令人倍感恐惧。甚至这种恐惧并未因为中国与美国国情的不同而稍有缓释——就算我们既非小崔亦非老崔,既非“动物世界”的解说者,亦非“千里走单骑”解说者,可我们仍旧要对一己寒窑的单元门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毛骨悚然。“搜索”以及它所带来的各种问题本书均或多或少涉及。它们不仅涉及网络伦理、商业伦理、信息滥用、信息控制、网络跟踪、地址反向解析等繁多问题,同时,也在公民隐私与公民知情权这两个范畴间的平衡上左右摇移,难于抉择。早在1967年,美国作家皮尔斯-安东尼写过一篇后来被称之为科幻经典的小说,叫《地府》。小说假想未来文明将以独裁为特质——在那里,所有的知识都可以通过计算机实现共享。不过,为了历史学研究的需要,那个社会保留了一大仓库的书籍,也就是传统的图书馆藏书架。为了揭露一个秘密,小说主人公决定去查找这些书籍,而不是在计算机中搜索查询,他的理由是,他明白,在传统的纸质图书中查找信息固然费时费力,但不会有人跟踪他的行为,更不会惊动当局……这篇将近40年前写成的科幻小说中所预言的如今已成为事实:我们至今仍天真地以为不过“暂时文件”乃至于“随意点击”那一切至少在理论上已成为互联网上的“永久信息”——“既然现在Google现在拥有了你的邮箱地址,它完全可以将你的网络IP地址同你的个人身份进行捆绑,而这就为各种潜在的隐私侵犯行为开通了渠道(丹尼-布兰特语)”……我们现有的文化并不理解这一切所蕴涵的爆炸性含义,而对于这一切可能带给我们的伤害的准备更是远远不够。立春那天在北京的“到家尝”有个局,席间,文化名人六老师自称春节后对究竟还写不写博客心存迟疑。众食客问其原因,他说,节中省亲,父母大人说,每天都在他的博客上驻留多时,观察儿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在我前年搜集到的语词中,有一句叫“我在偷看她在不在偷看”,这句子妙极,而它其实一位台湾博客的名称。父母的“偷看”尚且令人肝颤,那么,假使那“偷看”来自当局、商业机构、黑社会、灰社会或任何一位别有用心的家伙,那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