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乐的困惑/明代的商业与文化》（01）

卜正民著。方骏等译。

A.明团

我没想到登机口那儿有那么多人。我有点紧张。严格地说，我的“没想到”很符合逻辑——尽管现在有太多的人罹患了那种非常流行的“强迫旅行症”，可去明朝去旅游，我估计没什么人有兴趣吧？

事实证明我错了。我稍微数了数，在登记口那个其实蛮宽敞的地方，等待“确认”的人怎么也有小一百人了。其中男女老少都有。而最使我惊奇的，是我发现人群居然还有我的熟人——黄佐思和黄佑想……他们也要去明朝旅行？事先也不告诉我一声。早说啊，一起啊。

前面的人群依次在接受“确认”，而后面的队伍也在自然地延长。总起来看，等待确认的队伍没缩短，也没延长。而且，我还注意到，我跟大部分游客不一样，至少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他们大部分人胸前佩戴着一枚纪念章，黄色，有鸡蛋大小，上面用篆书写着“明团”两个字 。

我猜，“明团”二字，多半就是“赴明朝旅行团”之压缩语。这种压缩语我熟悉。那年，在王菲专辑《将爱》中，很多歌曲其曲目的命名，都采用了这样的“缩略”。比如有一首叫《旋木》的歌曲，所谓“旋木”，其实是“旋转木马”的压缩。

是啊，这样的“压缩”毫无逻辑可寻。但毫无逻辑现在很时尚，很流行。难道这是因为我们的生活本身其实毫无逻辑，所以毫无逻辑便畅销流行？“明团”，扯蛋啊。

我远远地看见黄佐思、黄佑想已进入登机口。他们二人的身高都在一米七八上下。这个数字如果不是我这种跟他们熟稔如斯的朋友，可能根本看不出来。我想叫住他们兄弟二人。可已经来不及了。不知不觉间，该我自己被“确认”。

“请出示你的护照”——我照办了。“请出示你的机票”——我照办了。“请出示你的旅游资质准备”——我照办了……而我万万没想到，最后一个“请”，即“请出示你的想像力”一条，让我目瞪口呆？我质问站在我面前的那位窈窕淑女：护照、机票、资质不是都好了吗？为什么忽然多出一项？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条通向飞机的红地毯上有刚刚被核准后的一对恋人正连跑带跳往前跑。佐思、佑想兄弟二人估计已进入机舱，正在按登机牌所示放行李，找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