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屯-乌拉田野札记》

书中最有趣的部分是记录和描述少为人知的人与鹰的关系。“鹰把式”第一次从本书中得知,一个接近消失的职业。“鹰把式”自己说,其实,“鹰把式”就是“鹰把食”,关键是要看好鹰的饮食。看那一整套调教鹰的饮食的“招数”,人的残忍狡猾让人恐怖。难怪当年演过《克雷默夫妇》的那个家伙在回答记者为什么想演希特勒时,他回答说:因为他是人,是我们的同类。训鹰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最开始的那个环节叫“熬鹰”,就是连续很多天不让鹰睡觉,同时也不给鹰吃的,目的就是让鹰最终听人的话。鹰被饿了七八天后,开始给吃的,这个环节叫“开食”。接下去的环节叫“带轴”,它的另外一个说法叫“勒膘”,意思比较明白,就是要让鹰减肥。办法是用线麻团包裹上一块鲜肉,让鹰吞下去。鹰消化不了线麻团,就只好把它呕出来,这样也就顺便将肠子里的油也刮了出来,这会使鹰更饥饿,也更听从人的调遣。饥肠辘辘的鹰在这样的反复的不择手段的调教下很快就成为一架跃跃欲试的狩猎机器。在整个驯鹰过程中有两个细节让人少许心安。一个鹰把式在“拉鹰”(又称“请鹰”)前,要拜祭鹰神,整个过程与拜祭先人差不多。这个细节可理解为,其实,那些拉鹰的“鹰把式”对所作所为其实心存敬畏与不安。再一个是,所有驯鹰者过去都遵循一个老规矩,即在春天把已然驯化的鹰放回山林,让它去生儿育女。有时,即或已被驯化的鹰不愿意离开主人,鹰把式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它送走。这些细节让我仿佛看见一个残忍狡黠与仁厚敬畏相互衔接相互纠缠的行为链,它也是有想法的,其中甚至包含一种清醒的生存思辨,它并不比当下在在皆是的杀鸡取卵竭泽而渔更残酷,更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