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索尔·贝娄 1997
路透社波士顿四月五日消息:美国著名作家索尔·贝娄星期二逝世,享年八十九岁。贝娄初出道时,写十美元一篇的书评,后来声誉鹊起,成为战后美国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他的朋友和律师沃尔特·波津说,贝娄在麻省布鲁克兰的家中自然死亡。临终前妻子和女儿均在身边。上岁数后,讣闻更成为我爱读文本类型。《三联生活周刊》和《新京报》都设有“逝者”栏目,定义相似,在我眼里都好看。一个生命没有了,其实与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系。上面说,索尔·贝娄临终前妻子和女儿均在身边。原来有时,死亡也可以完美并温暖。它让我想起傍晚那缕橘红色的阳光,它罩在爸爸妈妈的病床上。我陪着他们。那天下午,我说我想去看一部新电影。妈妈爸爸说去吧去吧。晚上回来我继续陪床,妈妈告诉我,下午他们一直躺着,看窗外的一个乌鸦窝:老乌鸦飞出飞进地忙,为小乌鸦叼回很多食物。
一生获奖无数贝娄曾获诺贝尔文学奖,并得过普利策奖和三次全国图书奖。其名著包括《阿奇正传》(又译《奥吉.马奇历险记》)、《赫索格》、《洪堡的礼物》和《雨王汉德森》(中文简体版名为《雨王亨德森》)等。他的作品触及人类存在的本质、移民和犹太人的经验,以及二十世纪美国的阶级和社会变迁。波士顿大学荣誉校长约翰.西尔珀说:“索尔.贝娄不只是一位伟大的作家,而且是一位不了起的教师和朋友──一个完整而杰出的人。”西尔珀曾于一九九三年帮助贝娄进波士顿大学任教。 在我看来,索尔·贝娄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只构成我阅读他作品的一个最世俗的缘由,但关于他这个人,西尔珀的评价比诺奖其实更为重要:一个教师,一个朋友。
贝娄一九一五年生于加拿大,父母是来自俄罗斯的移民。他年轻时随家人移居芝加哥,后来他的作品与这个城市息息相关。自小立志写作贝娄的母亲原希望儿子成为犹太经文学者,他在进幼儿园前已能阅读希伯莱文。但是,年轻的贝娄立志要当作家。 他于一九九七年对英国《卫报》说:“很早我就深信我来到世界上,是要写些东西的,因此从十三岁起,我就朝这个方向努力。”他于一九四四年出版第一部小说《摇荡的人》,但他的文学生活,要到一九五三年才出
现转机。那一年他出版了《阿奇正传》,小说讲述一个温和但无目标的芝加哥青年,被周围的环境所左右。贝娄最广受好评的小说是一九七五年出版的《洪堡的礼物》,该书使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和普利策奖。
我很幸运,上学时曾读过索尔·贝娄的成名作《摇荡的人》。后来我才知道,索尔·贝娄的这篇成名作至少有三种译法,一个就是《摇荡的人》,再一个叫《晃来晃去的人》,而我读到的那个译本叫《无系之舟》。因为先入为主,我一直觉得“无系之舟”这样一个译文无论就那篇小说的内容而言还是它在我印象中持续漫长的蔓延而言,都再恰当没有。这么多年了,其实我一直觉得“无系之舟”四个汉字是我心态的确切表达。十二年前,当我们第一天到《三联生活周刊》报到上班时,我觉得自己找到了组织,找到心情之舟所系之所,但后来发现不是那样。或者我想,也只有在一个“无系”接一个“无系”的漂浮中,一生卑微的蜗行才就此完成。我真正需要的也未必是一个标签,一个剧组或一个化简为繁的操行评语。我需要的仅继续自足于无系之飘,无系之泊,无系之荡,并勉为其难,依旧蜗行。
死亡和人生苦短,是贝娄很多作品中的主题。赶巧的是,作者早年和晚年,曾有过两次濒死的经验。第一次是八岁时,因呼吸道感染而住了半年医院。第二次是一九九五年在加勒比海度假时吃了一条毒鱼,神经系统遭细菌入侵,他在“深切病房”住了五个星期。文前“深切病房”就是我们这里说的所谓“重症监护病房”。在我们的医院里,更多时候会写成“ICU”,是缩写。比较这几个同义不同译法的表述,自然“深切病房”上佳。“重症监护病房”之译科学,准确,恰当,但却给所有被推进去的人先行作出判断;“ICU”是直用缩写语,更确切,也更容易记忆。可它冷冰冰的。妈妈后来被送进 “ICU”时我总是觉得她会很冷很冷。妈妈有糖尿病,有胰腺炎,有严重的老年慢性支气管哮喘,对气候变化敏感。我知道“ICU”里温度湿度都是恒温,可我还是认定妈妈受冻了。那时告诉我妈妈进的是“深切病房”,也许我心里会少许好受?“深切”二字可看成是医院一方稀薄情感的恰切流露,而在病人家属一方,它更可代表我的主观深深情感。我那样爱着她。
八十四岁弄瓦的索尔·贝娄一生结过五次婚,有四个孩子。第五任妻子珍妮丝·弗里德曼于一九九九年有了女儿瑙美.罗斯,那时贝娄已八十四岁了。他晚年在波士顿大学教文学,但学校说,他近年大健康日益衰退,已不再作定期讲课。我发现,有时,抽象的数字,也能生动再现一个人的一生,八十四,五,四,这些数字原本都是空洞无比,可当它们和索尔·贝娄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便忽然成为一个意义的谷堆,诱人联想也诱人猜测。而两年前得手的《索尔·贝娄全集》(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居然有十四卷。因为是精装,我花费很大力气才把那十四卷搬回家,然后左挪右移,在书架上腾出个醒目位置,放上去。直到昨天才想起,两年中,竟未曾翻看过其中的一本,而今天晚上,我或许会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停留在那里。从什么时候起,我只看,一个作家的死亡成为我们阅读其作品的契机?我真有那么忙?我忙的那些事情果然需要我们投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黄先生的文字向来理性,今天是怎么了?读此文章差点把我的眼泪勾出来。你感慨的好,我们一天到晚瞎忙活,都不知道为什么忙了?
从你这看到saul bellow逝去的消息,挺难过的,他是我最爱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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