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奈的铁路》(02)

而阅读本书后我才发现,其实这一切陈侗自己早已了然于心。当然,这也是陈侗近20年中最重要的困惑之一。巧合的是,几乎大部分采访过陈侗的记者也会对如此困惑充满好奇。而陈侗自己说,与这种困惑所对应的心态,“既充实又糟糕”,“或者叫做快乐的乱七八糟”——“假如说我对自己的这个状态有些怨恨,我想不是因为我自己承受不了,而是因为社会偏见从来都不接受这种状态,事实是无论我的社会知名度有多高,至今也没有一个系统真正接受过我,而我也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想进入某个系统……(P178)陈侗这段话说得有点绕脖子。我冒昧将他这段文字翻译成我的话,变成这样:我喜欢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但这样的结果是,20年既快乐也乱七八糟下来,已没有一个剧组愿意在保证我的自由的同时,又对我自由的硕果予以肯定和接纳。而这样一来。反而让我这样想:我有必要果真加入一个剧组并成为其中的男一号或幕后枭雄乃至配音演员?

我有点得意。当我冒昧完成这个误解为主理解为辅的翻译后,陈侗对自我生存状态的精确描述已获取半径辽阔的适用范围。我或者大部分人显然既无陈侗的才华,也无陈侗的精力,因此无法像他那样生旦净末丑样样拎得起放得下,但其实,那种“既充实又糟糕”的“快乐的乱七八糟”我们一样耿耿于怀。还是用我的话说,那就是,我们常常既不满足于仅仅在某个剧组在大合唱里唱低音部或高音部,又对孤魂野鬼独立自在浪迹江湖充满狐疑与恐惧。我们也能像陈侗那样不识时务,但不同的是,我们刚好停留在陈侗不屑进入任何一个剧组的孤傲之前,而对没有任何价值认定的那份孤独手足无措并因此丢失掉比大把大把的时间更昂贵的自信之念。我们停留在一个注定备受煎熬的车站上,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内心倒海翻江。我明白,如此发现其实是在本书中陈侗无意间送给我的远比关于法国新小说诸多评判或常识更重要的启示。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启示”多半依旧与铁路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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