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

 漏写白范首度相逢应是个选择性疏忽,它隐喻的或许是:既无善始,自无善终

shidaijiqiwenxuedediren.jpg029|《时代及其文学的敌人》|李建军作品

李建军在当下批评家中独特而稀有。批评一个批评家时最需谨慎之处在于信息多寡。不过我反倒情愿是寡。人类的智力游戏之一即你沉入某种语境后自得其乐,妙不可言。当然,幻觉总归是难免的。比如我最常出现的关于批评家与作家关系的乌托邦幻觉即那句老话:相忘于江湖。批评家与作家的握手是背靠背的,抽象的,柏拉图化的。而批评家的基本诚意则必定是在阅读中完成而不是任由热烈的幻觉驱使玩儿命堆砌溢美之词。把《怀念狼》读完七遍然后写出讨贾檄文与只读一遍就口出狂言的酷评哪怕同样具有价值也仍有巨大区别。最终贾平凹会感谢李建军……也许是我幼稚吧,可你也要允许我说,在相忘于江湖的语境里,这种关联乃至致敬美好百分百。

用本书编纂者的话说,李建军文学批评所遵从的原则为“犯颜直陈”。有关当代文学批评,李建军从一开始即独走一路剑走偏锋。“犯言直陈”的意思就是专门要说刺耳、扎眼、不舒服的话。“一个批评家的重要素质是什么?”回答本丛书主编朱竞的这一问题,李说:“要有说真话的勇气,要有不看别人脸色的勇气,要有以为敌的方式为友的勇气;要有眼光,要看得见皮毛下的肉,要看见肉中的骨”……李所谓勇气就是激情?李所谓眼光就是理性?此二点被李以“文本细读”落实,从语言回到语言,回到微言大义,回到结构助词,回到病句或残缺句子,回到文本本身。

研究者发现,当年红极一时的电视剧《渴望》的文化原型应就是《赵氏孤儿》。如是细读一方面可以帮助大众理解刘慧芳故事无非是忠臣义仆文化原型的现代版,一方面也可以将皇城根下平民百姓的持久激动归结为对于“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古老模版的当下认同。如是细读比之作者本人对作品的设想乃至作品发表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创作谈”都更真切也更契合作者本人未必了然的潜在欲望愿景。据此,当研究者发现在《倾城之恋》中张爱玲居然漏写白流苏和范柳原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时,就不能不认定这是张爱玲有意为之的一个选择性疏忽:白范之恋并无善始,谈何善终?

从这个意义上看李之所作所为,它所提供出来的当然只是李氏文学标尺,当然只是李氏梦境里文学蓝图比照下的贾平凹莫言乃至王蒙,可它实际上也为当下文学写作和文学阅读提供出另外一种解读、赏鉴乃至选择的路径。正如分界分年龄之类的作家划分总是必然造成复杂性陡降一样,单一的文学解读法也反作用于文学写作本身,并势必造成文学多样性的极度缩水——无可否认的是,当所有批评家都以同一种格式盛赞某部新长篇是当代中国版的“百年孤独”乃至“霍乱时期的爱情”时,这种反作用力也便轻而易举将作家必须的可爱的并无不妥的虚荣心发烧成一种真正的霍乱。

7条评论

  1. 漂亮的“批评之批评”!
    再问黄老师好!

  2. “并无善始,谈何善终?”

    您这八个字不仅仅是在说“白范之恋”
    似乎点破了很多无疾而终的“某与某之恋”

    虽然就算“得来善始,未必善终”

  3. 无善始,也可善终的呀~
    始了之后改一下善的定义就好了~~

  4. 这种批评有一种文革遗风,尤其是当你对这个人及其了解的时候。为了炒作而推出和为了出名而运作,批评的本义不在,你推荐的不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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