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色

英伦杂记(03)

出差前,我家正忙活修理房屋,我和老婆好不容易相中一款墙砖,叫日本灰,可折腾了个大半天,销售小姐说:断货。我们只需大概15平米就够,可据说搜遍全北京,只剩5平米。

没想到,在伦敦,满大街老房子的外墙,眯着眼看,旧赤旧橙旧黄旧绿旧青旧蓝旧紫,块块神似”日本灰”。

在那看上去说不明道不白的”旧”上,渗透着二三百年的风霜雨雪。它当然不是”日本灰”,它不是任何一砣可以在调色板上调出的颜色……好吧,在伦敦,我给它起个新名字:时间色。

这样,也就理解为什么那种笼而统之的”时间色”为什么在北京只有5平米,敢情都在伦敦人民的墙上贴着呢。

走街串巷,看见好些老房子在翻修,有的连顶儿都见亮了,可据说英国法律规定,瓤子里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可外壳你得给我留着。

法律定义下的这带有强制性的一”留”,留住了时间,留住了往事,留住了岁月烟尘,也留足了想像的维度,留下了关于一座城市的时间线索。

我知道,那些斑斑驳驳的”时间色”大都也只剩下一副空壳,可它毕竟还有个壳……历史老人身上那条泳裤确实惨了点,可毕竟还没光着。

能感觉到伦敦春天的迟疑、清寂和疏阔。繁花似锦是没有的,汉语中那个写做”怒放”的词儿很难用在这里。

碧青,褐灰,米驼,麦绛,白黑……各色灌木、杂树、海棠、玉兰、枯枝、新条被大片青茵茵的草地托住,杏花细碎的白绿、桃花闪烁的浅粉乃至马莲低音似的淡紫、苍兰迷你式的明黄等等汇合到一起,依旧不是斑澜,而只是一番羞怯的唱和罢了。

它们只彼此收敛在一己的矜持中谨慎互望,而将偶尔的嫣然交给阴晴变幻、铅蓝青白明暗不断交替的天空……天空才是这个悠长春季最耐心的调光师。

是,伦敦的春天不是墙砖,可它也有与”时间色”相似的冷暗、茫然。那是一钟小心翼翼的旧艳,一种安谧恬静的和缓……也许内心仍在挣扎,是鸣?可在外表一派静气。

它不逗你,也不像那类陡富的食客大声喧哗,用以向世人宣告自己吃得好。它只是静到近似于止,在你匆匆的一个凝视后还给你一个凝视,中规中矩,波澜不惊。

看它看久了,不知递我们的眼晴会不会变得怕光,怕闹,清空起来,且暖昧迟缓,哪怕面对铺天大红、夺目艳紫,照旧看成”时间色”……

果真如此,回家后,我非盯着那空白的10平米一看再看,把它慢慢看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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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条评论

  1. 把那“日本灰”买张机票带回来不就得了。

  2. 我想起前阵有位朋友欧洲跑了一圈,回来问感受,这哥们嘴一撇:切!有啥好看,旧乎乎的,阴沉沉的,还不如咱新街口!注意,这哥们还是位作协会员,擅写六朝古都金陵风物。

  3. 记忆中我小时候看到的正在拆掉的北京老城墙就是你第二章图片的颜色.可惜拆了.那位置就是现在二环的金融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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