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

英伦杂记(04)

伦敦的天跟北京一样，阴晴都有。不同是，北京说下雨，一般就下雨，说晴天，一般就晴天。而伦敦，尤其是4月份，则很难说是晴是雨，时晴时雨，时雨时晴，混着来。

伦敦的阴天和北京的阴天差不多。阴下来，天空就像一只铅灰色的大锅盖。不同是，北京的锅盖捂得比较严，密不透风。真要就是个大锅盖，那锅里煮的粥得多烂啊。

相比而言，伦敦的锅盖盖得不严。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晴空如锅盖之隙，阳光则机警地在小雨的打盹的缝隙里登场，像一枚枚受控于上帝的射灯，把奇异之光投射到草地、屋檐。

用这种罩不严的锅盖煮粥，米粒儿总会生的生，熟的熟，喝起来牙碜。可它的好处是，A、B、C、D、E各色米粒可以有一己的自由选择：选择糜烂，或选择坚硬到底。随便。

晴天时，北京的天很漂亮，尤其在北京植物园那边。落日，晚霞，失光后暗绿色的草坪，樱桃沟里的山桃花，很迷人。伦敦的天也很漂亮。它不仅阴晴融汇一体，而且，因为完全没有高楼，天显得很大。

跟在柏林时相似，在樱桃沟，在白金汉宫门前的小空地里，我喜欢看天发呆。我一直觉得，天空是交换想象地方——无论它是蓝的、灰的还是黑的，“想象易手”的那个瞬间，光才突然显现。

在伦敦，十次抬头，有九次可以看见飞机。伦敦的飞机比北京多吗？我不知道。我的猜测是,这个城市的天空永远捂不严实，是很重要的原因吧。

那些飞机被我看成是“想象易手”时唯一的证人。哪怕在伦敦多雨的4月，大部分时间天色非灰即黑，可飞机尾端摇曳出的那根银线，就是身为证人的它的签名：它又平又直，远比医生潦草的签名容易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