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语文(0725)

 (2007-11-5~2007-11-9)

只且将一支秃笔长相守

★ 本周,80高龄作家宗璞新作《告别阅读》出版。记者郑媛为此采访宗璞,成文“八十宗璞无法阅读,就学着在黑暗里倾听”见报,报道中有多处宗璞自白:

在父亲的最后几年里,经常住医院,一次医生来检查后,他忽然对我说:‘庄子说过,生为附赘悬疣,死为决疣溃痈。孔子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张横渠又说,生吾顺事,没吾宁也。我现在是事情没有做完,所以还要治病。等书写完了,再生病就不必治了。’我只能说:‘那不行,哪有生病不治的呢!’父亲微笑不语。我走出病房,便落下泪来……

zongpu1.jpg对于从小躲在被子里看小说的我来说,不能阅读真是残酷的事。我觉得自己好像孤零零地悬在空中,少了许多联系,变得迟钝了,干瘪了,奇怪的是我没有一点烦躁。既然我在健康上是这样贫穷,就只能安心地过一种清贫的生活。我的箪食瓢饮就是报刊上的大字标题,或书籍封面上的名字。

一个夜晚,我披衣坐在床上,觉得自己是这样不幸,我不会死,可是以后再无法写作。模糊中似乎有一个人影飘过来,他坐在轮椅上,一手拈须,面带微笑,那是父亲。‘不要怕,我做完了我要做的事,你也会的。’我的心听见他在说。此后,我几次感觉到父亲。他有时坐在轮椅上,有时坐在书房里,有时在过道里走路,手杖敲击地板,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我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看着窗外高高的树。在这里,父亲曾坐了33年。无论是否成为盲人,我都会这样坐下去。

印象里,在我们这儿,事关一个作家老年生活情状的报道通常假大空,无非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不待扬鞭自奋蹄之类,其实,哪里有那样的风光啊。郑媛报道中当事人的多则自述语文不回避老态,不回避伤逝、羸弱、无助与怅惘,还原出一个真切的、经验的、可感可念可叹可哀、一件旧风衣似的晚年,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古意用一种现代的窃窃私语自说自话自解自嘲式的呢喃呈现而出。

宗璞写过一首自述生平的《托钵曲》,曲云:“人道是锦心绣口,怎知我从来病骨难承受。兵戈沸处同国忧。覆雨翻云,不甘低首,托破钵随缘走。悠悠!造几座海市蜃楼,饮几杯糊涂酒。痴心肠要在葫芦里装宇宙,只且将一支秃笔长相守”……这曲子听上去悲复悲哉,可那悲绝的最深处,有坚韧,还有风骨。

齿商

★ 本周,在某周刊上看见以一则为云南白药牙膏所做的广告。上面是广告策划为广告本身量身定做生造出来的一个概念……该文案生动风趣,极富创意,蛊惑力百分之二百五。

文案从“智商”说到“情商”,从“健商”说到“财商”……整个文本活脱一个霸悍年代霸悍语文标本。不过,作为一种具有历史传承的老牌商品,这种为赢取新新人类时尚人群的而造的语文霸悍固然,却失之直白无味。它足够标新立异,可却风趣寡淡。

它让我想起江南老牌剪刀——杭州张小泉。我记得,它的广告词只一句,曰:“唯有情感剪不断”……这样的广告言简意赅,蕴藉深潜,细细品之,滋味良多……它采用了一种反向的思维方式,以“剪不断”这种通常避之唯恐不及的“关键词”入文,可骨子里的自信心多而厚,韧而绵。

争取做一个后妈式的亲妈

★ 本周,媳妇出差半月返家。在每日短信互动中,媳妇对家中我主政期间的鸡飞狗跳早已从略知一二渐进为了如指掌。

返家后,我将佐思佑想的浮皮潦草自理混乱丢三落四之种种恶行一股脑归罪于媳妇的亲切呵护百般照顾嘘寒问暖无一不足……面对“责难”,媳妇忽说:“那行,我以后争取做一个后妈式的亲妈”……

这话让我大笑。它里面的意思虽有点儿绕,可却因缭绕而多趣。在独生子女时代,在八九十个大人围着一个小屁孩儿团团转的语境中,我想,它甚至无妨作为“护犊一族”乃至天下所有亲妈们的新信条吧?敬希各位读到本语词的亲妈们广为传播,身体力行实践之。

贾奥运

★ 本周,据德国《世界报》报道(记者约翰尼-埃尔林),自2001年7月13日获取奥运主办权至今,已有3491个新生孩取名“奥运”,其中男婴3216人。另外,还有4449名女婴以“福娃”或“贝贝”、“晶晶”、“欢欢”、“迎迎”、“妮妮”中的一种入名。而奥运金牌获得者“刘翔”目前的重名人数已有18462个,“姚明”的重名人数已有5598个。

这种主动、自愿、欢天喜地将出于时事、政事、文体大事之专用名词吸纳入名,在我们这里历史悠久。我大学同学的同学的同学的同学姓胡,上个世纪50年代生人,文革年间赶时髦,更名“胡卫东”。某日,革命小将查户口,当得知胡某名“卫东”时,怒火万丈,将其痛殴。一边殴,一边振振有词:“卫东你还不好好卫,让你胡卫!让你胡卫!让你胡卫!”

这则往事让我想,如果今秋贾府添丁,娃娃取名“贾奥运”,今冬苟家弄璋,小子取名“苟奥运”,写出来还算好,可要是念出声儿来,歧义丛生不说,也属大大不恭。更有甚者,如果姓“史”名“刘翔”,姓“朱”名“姚明”,那对这些体坛宠儿咱到底是尊敬还是亵渎?是希望揩油沾光还是闹成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破鞋随色狼

★ 本周,读到网友笔落花开摘录的校园顺口溜一则,曰:“南大本无美娇娘,残花败柳排成行。若有鸳鸯三两对,必是破鞋随色狼。”笔落花开记录下的南大到底是哪个南大我也搞不清楚,不过,这种记录再过些年月,会格外珍贵。此前,我曾搜集另一首顺口溜,也与青春恋爱相关,曰:“傻逼也有姑娘爱,破锅自有破锅盖。只要感情深似海,麻子也能放光彩。”与“南大”涂鸦顺口溜比,这则老顺口溜颜色黄而旧,另是一路。可两者也有相通处:俗意盎然,韵脚响亮铿锵,连傻子也能过目成诵。

9条评论

  1. 要是我的姓是你上面提到的任何一个,你就得罪我了……

  2. 黄先生,请教个问题,“重装上阵”的“重”该读什么音?是“zhong”还是“chong”?两种都见使用。

  3. 呵呵……是南昌大学的新校区

    正巧,验证码1211给了解释,一所211——只有砖木马路高楼……的大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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