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如诉》

qinshengrusu.jpg玛格丽特-杜拉斯著

这部小说就像一出独幕剧,布景装置妥帖,男女主人公登场,对话开始。不换布景,从头到尾,一气呵成。编剧,美工,灯光,字幕,音效,舞台监督,拉幕人,都由作者一人担任,业务娴熟,从容不迫。

这么一想,写小说的爽和瘾呼呼呼死灰复燃……明天,我或许可以再次开始?

读至终篇,记忆里留下的,从头到尾似乎只有对话:简省的,要言不烦的,现在进行时的,枯燥的,乱发粗服般不加修饰的,对话,对话,对话……终于,还是对话。

它们都是我们平日里听见好像没听见、没听见也无任何缺憾感的对话。

“现在进行时”只是那繁多对话的包装,内核里,它们其实无所不包。它们多声道,多声部,有独唱,也有合唱,甚至裹挟着噪杂的与二环三环路上载重汽车呼啸而过类似的背景声。

仔细听,可听见现在的喧哗和过去的静谧,甚至未来的叹息与怅惘——那声音古老而簇新,混沌虚无,尖锐沉稳。慢慢地,又听不清了。对话中的暗示、代指、欲言又止的暧昧构成我联想、畅想、胡思乱想的水泥站台,没镶瓷砖。

上车后才发现,它不是使我们更接近终点,而是缓慢地朝反方向行驶,与皮面上的故事反方向,与俗套的结局反方向。

一反到底。那些过去进行时、将来进行时里大块大块的空白最终被我贫瘠的想象之车带进了谷底,最初的颠簸很轻微,下行时是个缓坡,紧接着就是一个悬崖。躺在山谷最底下看蓝天,意义的白云淡淡的淡淡的,高又远。我被摔得鼻青脸肿。

“琴谱上写的两个字,你念念看。”
钢琴教师说。
“Moderato cantabile”,小孩回答。
老师听小孩这样回答,拿铅笔在琴键上点了一点,小孩一动不动,转过头来仍然看着他的琴谱。
“Moderato cantabile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上面是小说简单、清寡的开场。

王道乾将音乐术语“Moderato cantabile(中速)”译为“琴声如诉”,让法文里的一个名词变成中文里一个洗得干干净净、仿佛饱含无限深度的主谓词组,一个性感而朴素的词组。

故事中的三个主要人物安娜、肖万和那个小男孩一起隐藏在它的背后,若明若暗,时隐时现。

它就是莫奈笔下的那片树林,大面积的光斑最先打在安娜身上,其次是肖万,而那个小男孩则藏匿在最近的远处的一团酱油色阴影里,看不清,又看得见。

恍然间,我明白自己看见的,是一幕精华版的“查太莱夫人”,听见的,是一阙法文版的“十年生死两茫茫”。

2条评论

  1. Moderato cantabile——
    1. 是意文,不是法文。
    2. =“如歌的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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