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考夫曼著
书中细数16位大诗人和他们母亲的故事。歌德、雨果、波德莱尔、惠特曼、里尔克、兰波、魏尔伦、阿拉贡、维尼、阿波利奈尔、荷尔德林、拉马丁、佩吉、雅姆、科克托、阿尔托……这些名字列出来都挺吓人,可在母亲面前,他们是孩子。
可实在也不是这么简单,那实在是太过阴翳太过激情太过才华横溢的一帮孩子。用我们这里恶俗的概念想,诗人不是疯子怎么会是诗人?诗人不是疯子怎么写得好诗?一群疯子和他们母亲的故事构成了本书的全部灵感……是,还有伤感。
法国诗歌史上最怪异、最疯狂、最有力量的诗人安托南-阿尔托果真就是个疯子,“他的诗篇不多,但同他的思想一样,猛烈而无悯。他属于需要人们不断理解和挖掘下去的那类诗人。”(树才语)他曾被关在精神病院长达十年之久。安托南-阿尔托与母亲的关系,让我想到纠缠二字:
“他把他的母亲从记忆中划掉,她并不怪他。她每星期来看望他两次。当人们看到她这样不幸,被安托南的痛苦撕心裂肺时,人们准许她多来一天。她没有错过一天,这是战争时期,食品限制,她给他捎来在黑市买到的食品和香烟。安托南隔一段时间拒绝见他,但她还是到医院来,从窗后观看她的儿子……”
我看不清这位疯子母亲的眉目,猜不出她的身量,却懂得她的心。苦难或幸福这些俗词都不足以描述那颗心的重量和体积。“‘纳纳吉爱你胜过爱世上的一切,我爱你胜过爱世上的一切。妈妈。’”‘妈妈’这最后一个词,阿尔托加以强调,放在全文的下面,仿佛他给她的位置是签名的位置。”它让我想,我们常常是把母亲放在过于局促的位置上了。可只有她,才是我们一切的来源,是我们三横两撇就可以写出来的那个名字里流动的血,鲜红的墨水。
小时候,在我们这代人最初的文化编码里,“母亲”这个符号过早地与一个抽象之至的家伙栓成了对。其危害在我如今偶然绵长的回忆里,才缓慢迟到窘迫地洇渗出来:她活着的时,我很少拥抱她,亲热她,无论肢体还是精神。妈妈,母亲,老妈,娘,这些今天只是读读也会眼热的字眼从很早已被我们变态的文化编码程序稀释成了干瘪、冰冷的概念。
走在街上,偶尔一回头,一个和她去世时年龄相仿的老妇都会让我停下来,远远地偷看,慌张端详。《给母亲的短柬》里的那封短信写的也是我的心情,尽管我没那么做:“ 妈,我今天在巴士站见到一个女人很像你,我帮她提袋子了。”这一切当然无济于事,只不过是一个瞬间的满足,只不过好过没有。
“大柜的镜子映照了我的母亲,这个圣母穿上丝绒,戴上钻石,插上夜间的羽饰,发出闪光的栗色,高耸,漫不经心……妈妈俯下身,很快地吻我,出发到吵闹声、首饰、羽毛、头顶组成的海洋去,她像一条红色河流投入那里,将她看戏的丝绒服装、她的闪光和分枝吊灯、枝形烛台混合起来。”
上面这段话是“巴黎才子”让-科克托在散文《肖像与回忆》中描述母亲参加舞会前情状一个片段。对比中,说到母亲,我们似乎只会想到“含辛茹苦”、“飞针走线”、“嘘寒问暖”之类的定语。我们的母亲当然绝少每个周末“出发到吵闹声、首饰、羽毛、头顶组成的海洋去”,可同为母亲,内心的高贵都一样,心中闪闪发光的分枝吊灯、枝形烛台都一样:很多微弱的光亮合在一起,照亮我,照亮闺女小子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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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看这个 有没有出书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