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天方夜谭》

李亚平著

文艺腔的书不能连着读。读多了,好比甜食吃多了,泛酸,不爽。所以我翻书一般花岔着来,好比中午吃面条,晚上怎么也得喝碗粥吧。而所谓“文艺腔的甜”所隐含的意思是,愤青的小说再愤,与那些干干巴巴的来自社会学统计范畴的数据比,依旧属于小点心。

本书的大部分为读史笔记,由远而近。作者此前有《帝国政界往事》问世,是专题性的泛学术随笔,这一本更散漫些。假使非要用味觉戏说不可,它再碎也是苦的,正如再愤青的长篇小说终究还是甜的,而且脆。我脆我脆我脆脆脆。

全书最后的一组题为《日本:可怕的邻居与镜子》。作者用“邻居”与“镜子”一具象一抽象比喻日本与中国的关系。“居家过日子,要是我们的邻居令人厌恶和畏惧,如果无法让他走开,那么顶破天我们自己搬家走开就是了。而中国和日本这一对带水的邻居,即便谁都不认为对方是个令人喜爱的芳邻,却注定了谁都无法让对方搬走,自己也无法走开了事。”

作者的这个感想让我想到80后与评论界由来已久的疏离与隔膜。那一切尽管用“文革语文”说叫“人民内部矛盾”,但道理是一样的。“因此,厌恶也好,喜爱也罢,我们无法回避对方,无法在和对方打交道时一厢情愿自说自话。”

“日本文盲率为零。日本适龄儿童与少年已经达到了100%的小学教育喝100%的初中教育,96.8%的初中生升入高中学习,将近50%的高中毕业生生如大学学习,受过大学教育的人数占总人口的比例高达48%。日本有12位诺贝尔将获得者,其中8位是自然科学方面的。日本已经制定计划:在未来50年中,将此人数提高到30名。其申请专利件数为38.9万件,居世界第一……

“我国文盲人数约占全人口的15%。而目前我国教育经费到1994年只占政府预算的2%,在全世界151个国家中,名列149位。全国荏有1/4的县没有普及小学教育,贫困地区、山区、少数民族地区的小学升学率只有30%,中学升学率只有10%。全国平均中学升学率只有44%,也就是说,全国有56%的孩子没有读到中学。全国大学升学率不到2%,1992年的统计为1.4%。即使然成国家‘教育发展大纲’的计划,仍大大低于世界大学生占人口的平均数:16%,更无法与高收入国家大学生占总人口的42%相提并论。”

依我的阅读体会,除了三围,任何一种数字都是乏味的,无论是写成阿拉伯数字还是写成中文大写或中文小写,一概如此。但读作者的这篇“邻居与镜子”,忽然对数字、乏味到家的数字有了新感觉。简单说就是,如上这种乏味的数字,其实也是闷闷的数字——沉闷的闷,郁闷的闷,憋闷的闷。它们就像一颗颗石头,足以瞬间打碎我们似乎渐次成形中的虚幻脆弱的中产梦啊,小资梦啊。太梦了。

而将“文革语文”中的所谓“人民内部矛盾”放置在今天这样一组闷闷数字的对比中,也就是说,咱们还有98%的邻居无法上大学,还有15%的邻居是文盲,大字不认一个,还有56%的邻居只有小学毕业水平……如你所知,我说的“邻居”不是小区概念中的邻居,它要大的多,要把你的我的他的你们的我们的他们的所有穷亲戚都包括进来。我一向觉得,当你的我的他的你们的我们的他们的所有穷亲戚都过好了,你我他你们我们他们才是真正过好。

6条评论

  1. 什么小资啊,中产啊,时尚啊,品位啊,在这些闷闷的数字面前显得既苍白又虚伪。

  2. 黄老师爱书、懂书,会写书评。也爱我们的大地。感动ing

  3. 不是有人说嘛,我们国家大城市孩子的消费已达到世界发达国家的水平,而一些农村或不发达的边远山区的孩子却像非洲.

  4. 想请教黄老师一问题——就是九十年代时大街上总有招牌“XX家俬”,“俬”这个字以及“家俬”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呀?好像辞典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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