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闲话碎语》

薛理勇著

作者特别会讲故事。本书虽属“方言研究”,但在每组语词背后,都被作者发掘出一堆好玩儿的人和事。20世纪20年代,年过半百的上海闻人黄金荣迷上了京剧名伶露兰春,用今天的话说,他该算是“露丝”。凡有露兰春演出,黄必捧场。有一回,浙江都督卢永祥家的大公子卢小嘉看戏,对台上的露兰春喝了倒彩,黄大为光火,当场煽了卢公子的耳光。没想到,两天后,卢小嘉调动军队闯进租界,挟持黄金荣……

与这段花边儿相关的“上海闲话”(上海人对上海话的称谓语)有“台型”(面子)、“扎台型”(扎面子)、“扎足”(份量很足)“坍台”(坍势力)、“出风头”、“出锋头”等好多。其中的那个“扎”字,在北方语词中常被说成“挣”后再与补语搭配,而上海人嘴里的“扎足”,北方人则喜欢说成“挣足”。

作者介绍说,其实,上海话中的“扎足”并不完全等同于北方人嘴里的“挣足”。在上海话中,“扎足”属常见词,指份量很足,此外,还有“扎劲”(来劲、起劲、有劲),也常用。我满怀善意地将作者开列的相关例句换成时髦新闻,就成了“酱紫”:(a)《达芬奇密码》票价钿勿便宜,但份量蛮扎足格。(b)人家窦唯的事要侬扎劲作啥?

在“上海闲话”中还有个熟词叫“红头阿三”。在阅读本书前,我从辞典上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是指旧上海租界里的印度巡捕,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红头”,他们“阿三”。作者自己也说,很多俗词俗语,其“出身”常常含混不清……在与“红头阿三”有关的多种解释之外,作者分析说:

“沪语有前置‘阿’字表示称谓的习惯,兄弟排行可以讲作阿大、阿二、阿三,亲属称谓可以讲作阿爷、阿爹、阿哥、阿嫂、阿叔、阿舅,人名中的字也可以前置‘阿’字,如阿德哥,阿福林等。而在排行中,大为首,二为次,三为尾。所以‘阿三’在沪语中有‘小巴勒子’——即小把戏之义,于是这些头缠红布的印度巡捕被叫作‘红头阿三’,尽管‘阿三’不是这一熟语的直接来源。”

和很多其他城市一样,旧时上海街头有很多耍猴人。常常在“猴戏”耍得热火朝天之际,会突然有人喊叫道:“阿三,老鹰来了!”作者分析说,在这句戏弄语中,“阿三”即“红头阿三”,“老鹰”即沪上人嘴里的“老英”,指老牌帝国主义英国。“红头阿三”对中国人狠巴巴的,可对其上司老英则俯首帖耳。

所以,在旧时上海,“阿三,老鹰来了”成为一个故意虚张声势、类似于“狼来了“之类的游戏、恫吓语。而我不着调的一个联想是,其实,当下的娱乐圈其实也就像一个耍猴的场子。那些狡黠的娱记难免忽然大喊一声“阿三,老鹰来了”,搅局而外,也是自我职业、自我八卦无尽身份的一种自嘲?可不管怎么说,你得承认,耍猴的或协助耍猴的总归也是人,凭什么人家不能在经年累月的入戏之外,偶尔出戏?

3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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