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过本书出版的元月、专门挑选暧昧含混的四月阅读木心,显然别有用心……事实证明,如此“别有”、如此“用心”居然得逞——在眼下这个热不起来、干净不起来的春天里,本书形象代言人陈丹青老师咆哮般的“推广”、拉场子般的声嘶力竭果然被今春未曾预谋的无数喧嚣所湮没……再好没有。这时,被翻开的木心仅仅是木心,仅仅是是原名为“孙璞”的那个木心:一文人,一作者,一画家,一散文家……居然没有陈村老师所谓“惊为天人如遭雷击”那么夸张。
木心的文字真是好。在他的文字里,有着我们在董桥文字中读过的性情、聪明和狡黠,有着我们在俞平伯散文里领略过的由奇险句式+生僻字句锻炼出来的那种隐蔽于心灵死角里的伤感与狂傲。这样的文字读一次是不够的,它值得一读再读,而且手边要有现汉,古汉语辞典,商务版。当然,如果还能往迷你音响的卡槽里送一张古琴、往书案右上角递一杯明前,就更好。不过,求你了,请不要、请千万不要邀请请张家声或徐涛去朗诵木心。木心不能朗诵,木心只适合一边查现汉,一边在心里想像或还原。木心不能念出声儿来。木心是一部默片,一出声儿就错了。
读集中《童年随之而去》一文,发现这篇4000多字的散文关键词只有一个:碗。可令人诧异的是,在全文4000多个汉字里,出现了18次的“碗”有12处用“碗”,而另外6处用的却是“盌”(碗的异体字)。根据国家1955年颁布的“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这该就是硬伤吧?指出这一硬伤的,是骆毅先生。他的那篇质疑发表在一张如今很不起眼的小报上,叫《语言文字周报》。骆毅先生认为,将同一篇文字中的同一个关键词同时用“碗”和“盌”排出,怪异不说,也严重影响文意表达。比如,文中有一句被排成这样:“那饭碗,越窑盌”……这这这太太怪异不说,那难堪也太醒目啊。
骆毅的质疑铿铿锵锵,可它带给我的感受绝非幸灾乐祸。我曾犯过的错误比“碗”和“盌”醒目得多也低级得多。我的感受是,其实木相对于我们,对于我们今天尤其网络语文日益口水化的汉语处境而言,正如一个异体字。作为异体字的木心与他精致的语文、独到的情怀合在一起,让我们再次与精彩汉语尤其是精彩的书面汉语魅力重逢。一个人的情感需要平衡,无论你是那个国家的公民,持有那个国家的护照,都是如此。而语文乃至出版物,也一样。没有平衡,你会不舒服,我会不舒服,这个世界都会……而在我们需要平衡影像时代越来越多沸反盈的口水语文时,木心可以成为一个有分量的的砝码。如你所知,这种有分量的砝码环顾四周看了又看找了又找,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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