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恋爱，像吃饭（答客问）

(今天是世界读书日.这个答客问是数日前给报纸写的.贴在这里吧)

问：据有关报道显示，中国人阅读时间呈下降趋势，阅读范围也非常有限，因而推动全民阅读已经很必要也非常紧迫了，你对此怎么看？

答：提倡当然是必要的，但它显然不是飞机起飞或火车晚点那么严重。提倡大家多读书，读好书，一天两天很难奏效，它是一个长期的、不断积累、不断坚持的过程。很多年前，有个同事的亲戚，是个小家伙，才上小学二年级，我看他抱着一厚本“现汉”翻来翻去，我问他，看得懂吗？他说，看得懂啊，老师让我们暑假翻完这本厚书，然后写个读书报告。我当时就觉得，这个语文老师是及格的。从小学时就让小孩子随便读书，随便写他们想写的读书报告，是个自然而然培养读书习惯的好办法。读书是一件急不得的事。同时，读书也很难“辅导”。它跟谈恋爱很像，你只有去“谈”，才会“爱”，否则，就算你把地上踩出个大坑，恐怕也还是得打光棍。只有有良好阅读习惯的人才知道读报、读碟、读网与读书是多么的不一样。而也只有从小培养，持之以恒，才能使读书慢慢变成一种生活方式。

问：你认为媒体应该怎样推动全民阅读？

答：有人开玩笑，说世界上的读书人其实只有两种：每天都想翻翻书的那种人，是一种，而另外一种人，他们只是在上不了网、听不了歌、看不成电影、撮不成麻将的那个无聊晚上偶尔翻翻书。这个说法当然只是一个比喻，但从中你可以知道，其实，前一种人是有读书习惯的，而后一种人则没有。大众媒介在推介图书时，也可以遵循相似的划分：有些书推荐给那些从来不怎么看书的人，而有些书则推荐给那些书迷、书虫。而坚持这样做，图书版或图书媒介则一定是在完成一种大教育行为。多向读者推荐好书，媒体的功劳比房地产商要大得多。

问：图书馆是阅读的场所，您觉得图书馆在推动全民阅读中应该起到怎样的作用？

答：图书馆对全民阅读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不过，很遗憾，我们这里的情况尚难尽如人意。调查和不断强化图书建设，它所耗费的资金远比建设一个大学要少许多，而它所生成的效应应该大于一所大学或一个专业。前不久，《万象》杂志上面刊载了一篇赵毅衡先生的文章，标题是“我爱图书馆，但是你哪里去了”，表达的就是一种担忧。赵先生提供的数据说，在他讲学的英国伦敦总计有30个区，平均每个区有8个公共图书馆，加起来，整个伦敦有240个图书馆，而整个英国总计有公共图书馆5183个，平均每1万居民拥有一个公共图书馆。在德国，平均每6600人拥有一个公共图书馆。在芬兰平均每5000人拥有一个公共图书馆。在奥地利平均每4000人拥有一个公共图书馆。在挪威平均每4000人拥有一个公共图书馆。在瑞士平均每3000人拥有一个公共图书馆。而据官方报告，我们总计有公共图书馆2600所，平均约50万才人拥有一个公共图书馆。现在去很多城市，你都会发现简直像一个大工地，飞砂走石大兴土木，各种各样的宾馆、饭店、写字楼拔地而起，但里面有多少图书馆呢？而其实，公共图书馆就是一个没有围墙的大学。它不是培养硕士博士的地方，但却可能培养有素质的公民，有教养的爸爸妈妈或有梦想的小学生，中学生……百年树人这个老话的现代版，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问：对当前青少年阅读有什么好的建议？

答：如果按老话说，就四个字：开卷有益。不过，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读者的阅读生活已大致与世界接轨，“开卷有益”这四个字大家多半已然身体力行。所以，要说建议，我是建议我们读书时，再少一些功利性。很多年前，我做过几年记者。我从前辈们那里学到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那种直奔主题的采访常常是最糟糕的采访。我想读书也是这样。喜欢读书的朋友都知道，为律师年考读书与自由自在为所欲为的读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我们当然可以理直气壮为票子房子位子妻子儿子而读书，可除此而外，我们也无妨吃点零食，吃点大席，吃点风味特色，吃点街边夫妻档，慢慢的，吃出自己的口味。这样，读书是“自由恋爱”，也是一种非常个人化的“饮食习惯”。

二○○五年四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