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职是之故,翻译就变成我们朝神而行的赎罪舟车,也变成我们从堕落中自我超拔的救赎门道……(P17)

deyiwangyan.jpg《得意忘言》= 李奭学作品

在短文《历史即翻译》里,作者写到:“历史上英译荷马的人不止查普曼和普伯,我所知道的其他译者就不下五六位,所译体式更是变化多端,可谓代有佳构出,确可为伽达默尔的诠释学再添新解。不久前,我在德国某当代学者的著作中还读到这样一段话:‘古人的诗行不朽,译作却会与时俱化。虽然如此,古人的诗行仍得因译作才能风华再现,所以真正的翻译乃转世重生的轮回行为。’这里所谓‘与时俱化’,我不一定同意,但所称‘轮回’或‘转世重生’其实又吊诡得很,如果从伽达默尔诠释学的角度来看,我相信这位学者会以历史的存在的流转诠释之。而我们如是下之所得,其实又是一种翻译上的历史哲学,显而易见。”(P58

作者引用的这段文字里,“转世重生”四字被我严重误读。我把它理解为一种最广义最广阔最广大的翻,译。对于一本书一个人一句话或一句勾魂眼神的而言,任何解释阐释考释诠释注释,其实也是一种翻译。从这个意义上说,本书对我这种可怜的单语种阅读者而言,其意义虽无法与那些多语种阅读者同日而语,可仍是极大贴补、滋养乃至眼界拓展。作者本人为比较文学博士,大学任教外,有《中西文学因缘》、《中国晚明与欧洲文学》、《阅读理论:拉康、德里达与克里斯蒂娃导读》、《余国藩西游记论集》、《重读石头记:红楼梦里的情欲与虚构》等著译作多种。相比如前大作,本书所论所谈,不过不过针头线脑琐屑余料,可这些对我而言则如大餐一样,既新鲜又亲切。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见没见过跟爱情有点像,装不出来,勉强不得。

“梁启超不是个老顽固。他也有浪漫的一面,只消一看他把英文的灵感(inspiration)音译成‘烟丝披里纯’便知。饮冰室《自由书》中这个译词轻逸超尘,然而任公本意却积极进取,视之为勇往直前的忘我化境。古来‘英雄豪杰’与‘忠臣之士’的功名盛举他以为率皆‘烟丝披里纯’的力量所早就。这些人因‘至诚所感’,故而可在刹那成其伟业。梁启超特别举出来的例子有‘摩西之斗蛮族,逐水草,以徘徊于沙漠’,也有‘哥伦布之一帆一楫,凌洪涛,赌生命,以寻美洲。’”(P9)这段珍闻掌故我念书时其实听说过,可直到读到如是“翻”和“译”,方才知晓所谓“烟丝”音义对译者而言,原本怀抱宏远,远非其弟子徐志摩后来的“神感”之译的足够轻巧足够感性……感谢作者并未真就“忘言”。他或许真就知道,在某个地方的某个房间里的某盏孤灯下,某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读者正在分享他的或翻或译……欢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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