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更严密的设计背后,藏着我们谁也无法设计的,命运……
《捕鼠器》= 阿加莎-克里斯蒂作品
古典主义戏剧法则之一的“三一律”启发我在开始阅读本书时也制定出一个“三一”:在同一时间里只读这一本书;在一个阅读时段里每次阅读不超过30页;用一周的时间读完本书……制定某种计划或规则,对我而言,易如反掌,难得是实际操作。我的阅读三一律里,最难兑现的是第一律,我相信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很难做到在同一时间里只读一本书。
别的不说,对很多阿婆迷而言,如果赶巧你正在细读本书,另一位阿婆迷兼游戏迷夸张、疯癫而来,高声向你推荐千辛万苦求得的“东方快车谋杀案”或“童谣谋杀案”游戏攻略中文版,我不大相信你能忍住好奇,把住猎奇,把那位“阿婆迷”晾一边儿,继续沉入本书故事情节百转千回沉沉思想细细揣测谁是凶手……错不在你,错在在这个缭乱、纷乱乃至错乱的时代。啥来着?对,信息时代。
不断被打断,不断被切断,不断被扯断……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生活。本格派阿婆遭遇如是年代,尴尬的不是她而是我们。我们正阔步走进波滋曼的预言之中:一拨人向南,走进那所奥威尔式的文化监狱,一拨人向西,走进赫胥黎式的文化滑稽戏:分心于繁杂琐事的我们已很难“三一”……注意力对于我们而言早已就是稀缺资源。
好些年前,我曾有过唯一一次给娃娃们讲形式逻辑常识的经历。一位同仁建议我举例时,不妨引用电影《尼罗河惨案》中女佣露易斯的那句台词:“假如我睡不着觉的话,假如我还在甲板上,也许我会看见那个凶手进出道尔太太的客舱”……我用了,效果甚佳。时隔一二十年想,克里斯蒂笔下的整饬之美、逻辑之美,是虚拟的,可也就是真实世界的一副倒影?
满世界“二百九”耀武扬威得意洋洋就不说了,就说这个乱糟糟的世界,哪里还担当得起整饬、逻辑乃至所谓一丝不苟?上礼拜忙着做文案。周四翻字典,无意中翻到“推敲”二字,一股陌生、隔膜的冷气忽然哗啦哗啦扑面而来……这俩字也该下岗了吧?推敲,推敲,推敲……现如今,什么人什么事什么富豪榜什么履历表什么名师名校什么硕儒名家经得起推,敲?
两个月的碎时间缝在一起,内含无数插说、加急、加塞儿乃至闲扯、游逛,最终,我读完本书。说得更确切,我读完的,是已成为英国新文化传统一部分的一个剧本。读时,我不断踉踉跄跄跟随译者黄昱宁的精妙译笔,在想象中还原着舞台上的桌椅板凳乃至窗外飞雪、炉中暗火……我发现,原来,这些年慢生活被叫喊了无数遍可谁也没真慢下来,原因之一多半在于缺少“道具”。这是一本“慢生活”的道具书?从一本书的物理功用上这么说,对吧。
一场精密的谋杀出于设计而又不完全出于设计——这种感觉在克里斯蒂的著作中几乎是标志性的。她喜欢时而俏皮、时而忧郁地提醒我们:在设计的背后有更严密的设计,而更严密的设计背后,则是我们谁也无法设计的,命运……“阿婆”一丝不苟地将那些游戏设计得摇曳生姿,本身就是一种与命运讲和的方式:我们都拼不过你,但至少,有时候,我也看得破你的机关,可以跟你开一个雅致的玩笑。(黄昱宁-译后记P178)
黄的这段文字除了让我更多理解到“阿婆”写作的自信与优雅外,也且严厉且温和地助我加深对所谓理性、理智的悲哀。命运的事情阿婆当年当然也是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可她毕竟敢用80余部作品跟命运玩过几场老鹰捉小鸡、官兵捉强盗、锤子剪子布直至我们都是木头人……可今天,面对周遭人种种事桩桩之命之运,有谁敢玩?除了说不清,惟余无助吧?
这文评写得太棒了,阿加莎迷路过
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