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谢

2008-03-03, 作者：黄集伟 , 文章分类：一团妄想

今天我生日。五十。两年前，是春天，我刚买下一副老花镜，接着就荣获一副肩周炎。俗称五十肩。

那年秋天，想写一篇名为“五十肩”的文字，用以纪念我左肩右肩同时发作、令人发指的剧痛。文章开了无数个头，最终不了了。

现在想，从那时起，对“五十”的惶惑、恐惧乃至刻意躲闪已扬帆起航了。

我不愿意想“五十”这个数字。有点怕，有点瘆，却终于还是无可逃。那篇只开了个头、无疾而终的“五十肩”是一个寓言，它象征着一个人在挥别四张前夜，煎熬几许，不甘几许，无奈几许。

一九九三年前后，我已读过N遍董桥。印象深的是他说：中年是篮球的下半场。现在看一九九三，嫩啊。那只是下半场开始前无数篮球宝贝欢呼雀跃叽叽喳喳，充其量那只是篮球下半场开始前的暖场。

而今天，就是今天，这声凄厉的哨子尖锐无比嘹亮无比地吹响……下半场开始了。

三周前，小强给我打电话，不问好不寒暄，上来就是张爱玲的“秃头句”：“3月2日你在哪儿？”我说：“我在外地。”双鱼座就这么敏锐。撒谎刘翔追不上。

蹊跷的是，在我面前说话向来有些结巴的小强那天语速适中、语调微扬、流畅自然长达三十多分钟。其中闪光之句有二，一句篡改自一句“俗话”：“人生五十古来稀”；一句简洁有力，植入经典粗口：“你TMD有几个五十啊？！”

说实话，向来善打“嬉皮笑脸”牌的小强这一回打出的“当头棒喝”牌果真把我雷倒。接下来我一百多个软硬兼施的推阻、婉谢、威胁、恫吓均告失效。最后，我用以安慰自己的名言只剩下“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

此后二十来天，小强隔三差五向我报告聚会细节，花样翻出，很疯很夸张……我的感受是，不过一个负隅顽抗的篮球下半场，却要有这样一个大规模暖场，太夸张了。

接下来，老六的“电话祝寿行为艺术令”赫然上网。就这一帖，让我的装嫩美梦自此渺茫。此后，每天都有三五封陌生短信发到手机，其中尤以六六粉、富强粉为多。

有一个糊涂短信，内容是祝我八十寿诞快乐健康，直接一脚把我踢到“曙光集”里去了。而另一个鬼马短信说：别紧张，今天我只是测试号码。我现在不发，我到时候再发……

我心里因此更加奇奇怪怪。双鱼座的自卑、自责、自虐、自残倾向总爆发。双鱼座的怕麻烦别人、怕担待不起、怕得罪不起的小器也开始如滔滔江水泛滥成灾。可问题在于，箭已上弦，无处可逃。

听老婆说，在她浏览老六电话英雄帖时，旁观的佑想凑过来低声说：“咱黄老师不是以低调著称吗？”转身又跟佐思说：“不带这样的，有个叫老六的把咱爸的手机曝光了！这下咱爸完了！”佐思说：“下次再这样，看我把他变成老七！”

佐思佑想闲言碎语让我想：不就一局嘛？不就一乐嘛？

然后昨天。然后聚会。然后济济一堂。然后好友新朋握手、互粉、小规模惺惺相惜。然后吃酒、夹菜、斟茶、闲聊、扯淡、天上地下、八卦九卦。然后京城各路才俊豪杰如云如花美女如一家人亲热一团小规模荡气回肠……然后喝高。

而这场满怀善意与匠心聚会的策划者“老男人局”在我这个老寿星看来，其实是一个极其年轻、极其富于创意、善意、美意以及博爱的民间慈善机构。

知道我满怀都是面对篮球下半场的胆怯，他们就用一个史上最具美意的聚会给我壮胆儿；知道我脸皮薄儿，他们就用雪白的味多美糊满我的老脸，帮我遮风避雨……

这大概就是史上最深邃的慈善、最快乐的义举了吧？

为此，我要将昨晚漏说的五十个“谢谢”和事先打好腹稿却临阵忘得干干净净的一首史上最二“五绝”补在这里——亲爱的们，收下吧。诗曰：

没事常相聚，有事打电话。每天都开心，很好很强大！

从今天起，我的人生有了新的目标。我要好好学习，不断进步，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博客更新赶超搜浪，新书销量打平于中天，争取做一个德、智、体全面发展、不让青少年们讨厌的好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