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沃森著
这种书拿起来就有点含糊,外加十足恐惧,它有100多万字,将近1000页,太博大太繁杂太沉重。我说的恐惧是精神情绪层面的。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而我的恐惧未见得就是战栗。也未见得就是上个周末呼啸扬尘今冬迟到的北风。更多时候,那恐惧在我而言只是一种茫然无错的心态,好像面对无数人际纠缠我不知道怎么办。它是一种选择的黑洞,一种智性的呆滞……在这个语境里,我内心深处不断泛起的涟漪样的恐惧形貌淡然,平易近人。
如你所知,陷入如此平易近人的恐惧之中,跳读是一种相当自卑的聪明。在我的假定里,我甚至把它假定为一部以20世纪为时间单位的思想主题博客,借以减低难度。当然,它显然不是博客。它没有博客语文的随意、恣意与任性,反倒是重点俱全观点显明要点完备简明扼要。不过,我没想到我第一个看见的点竟然是“肾上腺素”……这这这是谁在作怪?这是上帝的旨意吗?这是肾上腺素让我看见肾上腺素吗?
1905年,在大不列颠医学期刊《柳叶刀》杂志善,伦敦大学医学院生理学教授斯塔林把一个医学新词引入医学语文,该词汇将彻底改变人们思考自身身体的方式,这个词汇就是肾上腺素,即荷尔蒙,又称激素。如你所知,无论是肾上腺素还是荷尔蒙还是激素,独立成书都至少连篇累牍,但这个细条下的万把字已将其巨大革命意义挑剔得清清爽爽。
互联网上每周每日每分每秒一定新人辈出。从姐姐到辣妹从菊花到翠花从超女到超男,他们的一夜窜红爆得大名异见纷争唾星四溅,仔细想都与肾上腺素或荷尔蒙或激素密切相关……前面的这个感受不是道德判断不是文艺批评不是危言耸听不是故弄玄虚,而是说,在今天这样一个年代里,肾上腺素或荷尔蒙或激素也是生产力也是创造力也是奇迹也是灾难。
然后,我开始找我曾听说一二的“熟人”看。先看麦克卢汉。作者说:“麦克卢汉的写作风格是影射的、格言式的,彰显令人惊讶的渊博,不过有时也是模糊不清的,意味着他并不总是容易被理解的。在许多方面,麦克卢汉虽说具有令人震惊的创造性,不过他至少迄今为止是的错误的。”在一本大众历史读物中评判一个人,并无放肆或少许放肆的特权。所以那“至少迄今为止”几个字我感觉清晰确切,十分珍惜。
再看罗兰巴特。关于他,本书提供的细节甚至比罗的传记还丰富。从本书里我才知道,罗兰巴特这位海军上尉的儿子小时候就得了肺结核,而且亲人去世得也早。为此,罗兰巴特甚至曾有心去攻读一个医学学位……罗兰巴特的书我看过一点儿。出于智商的局限,我知道,我再多看几本,也未必领会更多皮毛。没想到在本书里,作者的一句话忽然点明罗兰巴特的独特:他一生特追求的是在发掘细微现象的细微意义。带着这样的醍醐灌顶再看罗兰巴特的小品文《塑料》,忽然茅塞顿开:
塑料“与其说它是一种物质,不如说它是一种运动的痕迹。在一种诗意化的物质等级制度中,塑料是一种不光彩的材料,迷失于橡胶的多情奔涌和金属的单调坚硬之间。对它来说显露得最多的是它发出的空洞和平板的声响;它的噪音就是它的毁灭,它的色彩也一样,因为它似乎只能保留最平庸无奇的化学的外貌。黄色红色和绿色层出不穷,但他们仅仅展示了塑料的刺眼品质。”是啊,这当然就是微小事物的微小意义,但我把它当成当下繁多流行文化真实内在的品质的一个奇妙隐喻不也可以?
1974年,作家R-皮尔西格出版了《禅与摩托车保养艺术》一书。这是一本关于旅行的书,其中交织着作者本人和朋友一起骑车漫游天下、充满诗情画意的旅行生活:在峡谷奇峭的岩壁间,摩托车梦幻般穿梭其间,松针像天鹅绒般轻柔,野雨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其实,这本书在20世纪思想史中占据一个节点的原因并非完全因为这些。本书作者的真实用意在于,他希望以如此诗情画意的浪漫行走展开他关于“理性宗教”的讨论和阐述——他试图在理性的僵硬之手与修辞般柔和品性间找到紧张之外的舒缓,找到一种紧急的平衡。
上述种种也是本书作者告诉我的。至此,我也知道,这样的书的其实就是我的老师我的扶手我的谦和的兄长我的绝不嫌弃我们低下智商的前辈。这本书我会慢慢看,在一个个一页页愉悦的恐惧里慢慢看,并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禅更多的塑料和更多摩托车保养艺术。
在书架上放了很久,暂时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打开它
在那可以买到
淡淡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l9z5z7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