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军》03

有了万能的电视，有了合资大片，有了比MTV更MTV的摇滚般喧嚣的影像，文字中是不是还应该有“景物描写”呢？要回答这样的问题，其实是困难的。问题的关键在于，“景物描写”的文字，有无DV或摄像机所无法表现、无以替代之处。

P1(《泅渡兹勃鲁契河》）

“我们四周的田野里，盛开着紫红色的罂粟花，下午的熏风弄着日渐黄熟的黑麦，而荞麦色宛如处子，伫立天垂，像是远方修道院的粉墙。静静的沃伦逶迤西行，离开我们，朝白桦林珍珠般亮闪闪的雾霭而去，随后又爬上野花似锦的山冈，将困乏的双手胡乱地伸进啤酒草的草丛。橙黄色的太阳浮游天际，活像一颗被砍下的头颅，云缝中闪耀着柔和的夕辉，落霞好似一面面军旗，在我们头顶猎猎飘拂。在傍晚的凉意中，昨天血战的腥味和死马的尸臭滴滴答答地落下来。黑下来的兹勃鲁契河水声滔滔，正在将它的一道道急流和石滩上的浪花之结扎紧”……

——在我看，这段“景物描写”基本无法被张艺谋或冯小刚拍成彩色宽银幕——不仅“宛如处子”完全没有“镜头感”，一条干枯的河床“逶迤【西行】，【离开】我们，【朝】白桦林珍珠般亮闪闪的雾霭而去，随后又【爬】上野花似锦的山冈，将困乏的双手胡乱地【伸进】啤酒草的草丛”之类，也全无用镜头再现或表现的可能……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首映庆典”上，策划人总不至于在现场播撒“血战的腥味和死马的尸臭”吧？

这样看来，巴别尔幸亏不是生活在当代——否则，冒昧地说，他也难免有为张艺谋写故事脚本的潜意识。而一切文字作者的艰难与幸运都在于文字本身的奇特性乃至不可替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