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看水浒》01

367 十年坎柴著。

368 如你所知，《水浒》中一百单八将梁山排完座次，宋江便吩咐手下在忠义堂大搞基本建设——这样肤皮潦草地读是不行的，因为它太抽象，太不具体。而具体地说，那就是，忠义堂外除按宋江要求，设飞龙飞虎旗、飞熊飞豹旗外，还要黄钺白旄、青幡皂盖、绯缨黑纛，整个一个大宋皇帝的仪仗，细致周到，不差丝毫……甚至就连那面刺有“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的杏黄旗“旗”前定语所谓“杏黄”二字都不能可有可无。道理很简单，尤其在“黄色”的色彩谱系大家族中，尤其辽阔壮观斑斓多姿：姜黄不是土黄，鹅黄不是橙黄，明黄也不是柠檬黄。不确切怎么行？（P278）

369 如你所知，《水浒》中的王婆自然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俗语中的王婆，而是一个智慧的化身。她身为媒婆，有专业，有技术，做事情非常职业化。那时，“419”还不叫“419”，也不叫“一夜情”，而叫“捱光”。这个“捱光”的事情说起来简单，但其实它也有其程序，王婆将其归纳为五个步骤，即“潘”、“驴”、“邓”、“闲”、“小”。加上注解，“潘”即要有潘安的相貌，“驴”即要有驴儿大的行货，“邓”即要像邓通那样有钱，“闲”即要有闲功夫，“小”即要有温柔体贴的小心意。由此可见，关于泡妞，今人尤其那些色鬼，比之古人，可谓霄壤。而今天之王婆比之古人之王婆在专业化职业化方面更是不可相提并论。而我也因此尤其佩服十年坎柴读得仔细。这样的确切，也叫细读。（P201-202）

370 于是，在这种可谓纤毫毕现缁铢必较的关照中，我们恍然记起，其实黑旋风李逵不仅仅是个杀人如麻的莽汉。因为他曾说：“条例，条例，若还依得，天下不乱了！我只是前打后商量。”（P137）；同理，我们也因此发现了“哥哥”宋江从始至终工于心计韬光养晦的万千蛛丝马迹：他反复强调“童谣”，无非是在强调自己位居老大的“天然资源”，而当其需要漂白自己造反身世、完成从“播乱”到忠义的过度时，他则适时强调“忠义”为本，并将其作为自己未来大业的“道德资源”（P13-17）……在十年砍柴的如此精细挑剔中，人物的逻辑线条开始变得清晰明了。所谓细读，最初或许只是因为热爱，但慢慢地它从热爱变成了探究。在那个被无限放大、人物毛孔最终被追究为一座山峦后，发现的奇迹也就应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