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吱吱岁月之音叠化为船浆欸乃低唱

for 京华时报｜2009年读到的6本好小说

｜搏击俱乐部｜

这本小说也有电影，很红。不过，好多人只知道有电影，不知道还有原著小说，就像好多人只知道自己是达人，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有爹有妈，还有三老舅。看这本小说时我老在想，中国作家里有谁可以写出近似气息小说呢？结论有点儿惨，没几个。本来，冯唐可以写，可他正在写的新虚构好像矢志要跟中国野史较劲；本来，王朔可以写，只可惜，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已深陷个人经验的拓展与探究而无力自拔……唉，朝内心深处深掘的路漫长之外，也异常残酷。有时我想，王朔原本完全可能虚构出另一个生在纽约打小就喝洋酒洋墨水长大的小王朔的……可现在呢？我们一直只看见一个20年前的王朔。痞是可以销蚀狠的……中国的狠主本来非王莫属。

｜荒野侦探｜

这部小说在评论家那儿特有名，分3部，快50万字。不过，对大部分只喜欢看三苦一哭大妈剧读者而言，它属极易令人崩溃那种小说。既如此，仍称之为好，理由是，跟那些充斥你我视野的垃圾信息比，这部小说一来有助催眠，一来有助隔离……高档轿车都装“消音玻璃”听说过吧？我就这意思。在这本小说的第39页，书中主人公少年诗人胡安惶然于当着女友面被人指责性器短小。胡安之窘无以言喻。其时，胡心中所念只有一个：“我想打住这个打不住的话题。”读到这儿，我想，有时，荒唐也需要记录或再现——读到它，你会发现，现实荒唐总会比小说荒唐更荒唐——想打住这荒唐吗？那我们翻开一页荒唐就好。

｜小团圆｜

这本小说在张爱玲的诸多作品里，不是最容易读的，甚至，是最不容易读的。不过，因为该书爱情自传、终极坦白属性，使它注定成为张爱玲作品中单位时间内销量最高的作品。没悬念。在这背景下，《小团圆》小说特质无悬念让位于传记特质。它像一座纸上“民国博物馆”，读众一边猜测那谁谁谁就是那谁谁谁，一边顺带成为一个民国文化景点的背包客……浮皮潦草。

｜孤独及其所创造的｜

这本书本是美国作家保罗-奥斯特的自传，可因我们不熟悉美国不熟悉作者，看的时候，我觉得也是小说。奥斯特小说对“孤独”一直情有独钟。他小说里中最常出现的场景就是那间空屋子：空屋子里有位作家，作家坐那儿，坐那儿冥思苦想奋笔疾书……这个场景在多大程度上就是奥斯特自己生活的复写没人知道。不过，至少在这本书里，奥斯特画出了一扇通向童年的门：门锁早就被奥斯特拧秃噜了，轻旋门把儿，咯咯吱吱岁月之音叠化为船浆欸乃低唱，一个已为人父的儿子坐上船，驶往过去……上面这个画面不是事实，是臆想。对于父辈而言，晚辈都是听众。对异国他乡读者而言，传记、小说之间的区隔也微乎其微……或许因此译者btr特别要将本书定义为属于奥斯特自己的“非典型传记”。小说家最好的传记就是他们的小说。而他们的传记，常不过为他们的小说加了些可供寻找、甄别、比较的脚注。

｜盛世｜

小说作者陈冠中在公众印象里是位出版人，一位穿梭于内地港台三地文化名人。读完本书，“惊奇”被放大。陈师身份也被刷新——他还是一位了狡黠慧心的小说家。《盛世》写中国，写当下，写知识者，写幻觉、情绪、氛围，跟真的一样，却也亦真亦幻。“真”的部分极端敏感，“幻”的部分极端敏感，可供索引的部分敏感，可供畅想的部分也敏感……我当小说读，可据说这是一部可实名制阅读的小说……还是不要着急用“中文原创作绝无仅有政治乌托邦小说”去概括这部小说的价值和意义。太草率。草率常因速度，还有见识。直觉说，《盛世》里掩蔽的学问和忧愁一样辽远。坏天堂好地狱或反过来，看着这道二必选其一的画钩题，脑子里蹦出5个字：人生真残酷。

｜朗读者｜

这本小说不是2009年首版，其初版在2000年。只是因为小说被改编为电影播映，小说再次引发关注，更多人也因此知道了这本小说。这是本爱情小说，也是本历史小说，还是本政治小说。这种三位一体的文本品质使得它一直走在通向当代经典的路途中。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