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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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旧人物》=叶兆言作品

知道是去串门儿,衣服先就换了件稍正式的。手里捏着张薄纸,上面是一长串名单。用5号宋打,在A4纸上就一窄条,可每看一遍,好像就又念一遍,还出声儿。康有为梁启超林琴南严复刘半农钱玄同朱自清闻一多刘呐鸥穆时英王伯祥顾颉刚周瘦鹃范烟桥俞平伯吕叔湘吴宓陈寅恪蒋百里李叔同章太炎齐白石张大千傅抱石郁达夫苏青张爱玲……每念出一个名字,眼里就随之浮现出多幅模模糊糊的画面,黑白彩色都有,有划痕、酱油色的那种为主,文艺片的那种居多。

敲门时,有点哆嗦。不知开门的是张爱玲还是胡兰成,是林琴南还是他晚年的小妾,是郁达夫还是他爱过的海棠。也不知从门缝里飘出的那缕茶香是碧螺春?不对。太平猴魁?不一定。门在吱吱嘎嘎的阻滞里缓慢打开,该上点儿油了。奇怪的是,几乎所有俞平伯、所有梁启超康有为钱玄同李叔同们客客气气外,不握手,不张嘴。可,他们的声音我却似乎听见。

朱自清说,抗战后期,他体重只剩30多公斤;刘半农说,跑法国苦读6年完全因为《新青年》压他的稿,说他没出过国。王国维说,他的遗嘱执行人是陈寅恪、吴宓;闻一多说,他刻图章贴补家用的润例是牙章每字1000,石章每字600;周瘦鹃说,他亲手制作的盆景曾被拍成电影纪录片;章太炎说,他的学问不是经学第一,不是史学第一,而是医学第一;张爱玲说,很不情愿评家将自己和冰心放在一起比。非要成双成对,和苏青放在一起最心甘情愿……毕竟已过白露,6点才到,天色就有点儿慌,往黑了直给。一对一寒暄,告辞,一团和气。耳边忽冒出此前忘干净的一句农谚:白露天气晴,谷米白如银。这农谚真好。

2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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