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闪光的二把刀

一周语文（0828）

（ 2008-7-7~2008-7-13）

★ 茄子

7月4日两岸直航顺利启动。台北中央社次日报道中的一则花絮说，首批大陆客抵台后，兴奋无比，一些首发团游客一下飞机就拍照合影，快门咔嚓之际，茄子茄子之声响作一团。而如是拍照习用语台湾民众却一头雾水，后经解释，方才知晓此语与老外拍照常呼啸的“Cheese”意思大致相似。这是语文小细节，小文化中的小隔膜吧。

早几年在台湾，惊异其“寒暄语文”与内地比，有小差异。北方人，尤其北京人，挂在嘴边的礼貌语“不客气”，到了台湾大排档老板娘嘴里，变成笑意盎然“不~会”二字。没明白，再买一包口香糖，制造一个小机会，是为印证台湾国语中“不~会”的热络与北京话中的“不客气”皮儿异瓤同。差异是，沙哑男声或女声所谓烟酒嗓儿说不出那清澈，那由衷。

近收CCTV陈导短信一枚，信曰：“我们追求两岸统一，但必须注意文化差异和误读。海协会召开研讨会，主题是‘论理性与感性’台湾学者看到会标后傻眼，因为按照台湾的阅读习惯，是从右往左读的”……语文当然向来小小不然，可当很多“小”叠加在一起，虽不就大，可已不宜再忽略。

★ 在屋里走两圈消化这种感动

语出作家卓别灵2008年7月6日博客日记，日记直言酷爱《我爱问连岳》，读罢有感谢、感触，还有感动。上句出现在末段，说：

“躺在床上，窝在沙发里，把脚翘在写字台上看这两本时，常常会感动得想哭。这时我就会把书合上，在屋里走两圈来消化这种感动。你看到一本好书，看到一些好的话语，想到这世上能有人写出这些话，这世界还是挺好的。”

在当下语文环境中，“感动”早已就是一种很麻烦的语文。其难点在于分寸难拿。左了就是滥情，右了就是寡义，任性多处二钱，忽就成了泪眼潸然自作多情。

深陷如此语境，卓老师这一句恰到好处。它将感动回归于柴米油盐家常便饭。当然，那情感的一席连岳私家菜果然营养纯正，色香俱佳。否则怎么会有走两圈的必要。当然，消化那坨结实、粘稠的真挚自是考验，可也是幸运吧。

★ 贞操

本周偶然读到普利策一段话，在下面：

“在一件事情的真相被彻底弄清楚之前，决不放过它。连续报道！连续报道！……一定要坚信，真实对报纸来说犹如贞操对女人一样重要。”

★ 职业诗人也没有他这么顺便诗人一下牛

语出学者刘瑜，原话是对Tom Waits一首诗作的赞美。我读到时，从句中的“顺便”二字就开始拐弯儿，势不可挡一路歪想到一个又一个分岔上，乐趣无穷。顺便也想，这“顺便”二字自，也是当下诸多网友生存状态的一个侧影？

比如，“周老虎”就是网友们“顺便”戳破的啊。那些来自不同行业、领域、国度，性别不一、年龄迥异网友各自“顺便”一下，好多道理清爽，好多鸡贼露馅，好多谎言不攻自破，好多真相因为多出三款视频文件外加四五个带下划线的链接而变得可能点击。

好多时候，“顺便”与“职业”比，更自然，更纯粹。尤其在网络年代，某律师顺便当一回时评家、某退休老伯顺便友情出演一回愤青、某发廊妹顺便写作一部卧底日记，常常比那些拿薪水的专家收红包的学者自在，地道，且未必不专业。

★ 意见超市

语出评论家周泽雄同名文章，见2008年7月4日《文汇读书周报》3版。周先生以本词概括表述他对所谓“意见领袖”一词名实难符的无奈：

“对于一个饱受单一思想窒息的国人来说，一座开放的意见超市，最是振奋人心，反用恩格斯对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概括，我可以说，这是一个缺乏思想领袖同时也不需要思想领袖的时代。今天的我们早已明白，及时‘天不生仲尼’，也不会‘万古长如夜’。以我等粗放型阶段的精神口味而言，思想的高明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让意见得到言说和展示。没有一个意见可以领袖群伦，这不打紧，关键在于，思想本身——而不是权力意志——是否打算领袖群伦。”

而对于意见超市的麻烦的一面，周先生举韩、陈“文笔门”为例予以剖析：

“他们只是抛出一个炸人结论，而没有对该结论做出起码的分析与说明……他们这声嘀咕中的文学含量，并不高于‘向雷锋同志学习’里的思辨容量。但是，就是这么句欠缺观点要素的即兴结论，引发了如潮热议，在博客和网络BBS上，网友奖项对此展开论辩……我想，假如这就是所谓的意见领袖，一个有明星相的人物不管说什么，大家都会趋之若鹜，那么我得说，这很离谱，因为看上去我们正打算把意见逛成购物街、把意见领袖咔嚓成观光景点。”

★ 是什么让一个拿相机的手拿起了刀？

语出作家十年砍柴2008年7月8日博客日记，本句是他看过杨佳博客中数百张照片后的一句感慨。我以为，这也是7月1日杨佳袭警案后海量众议声中较具焦点、警醒意味的一种。可参考的观点还有：

公民权利焦虑说（邓清波）-动产物权说（杨支柱）-双欠说（长平）-以史为鉴说（冉云飞）

★ 形象片

语出电视人陈晓卿。陈老师汶川大地震后去了灾区，返京后开始写成都电视人系列。在最新的一篇《梁师益友》里，陈老师在说到俗语所谓“广告片”时，用到了上面说法。请允许我少见多怪啊。结尾处，有这段：

“梁师益友团队形象片的名声也因此更加响亮，不断有客户慕名而来。和拍纪录片相比，形象片制作周期短，来钱快，这道理，连波师的太太张阿姨都晓得。张阿姨在一家公司管人事，每每和同事聊天，比如恰好说到天气，同事说，今天天气真好啊！张阿姨就会接上下茬：‘是啊，多适合拍形象片哦，可惜我们家那位，在拍地震呢。’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陈导记叙的这个短语可批量复制，广泛移植——在出版界就是“形象书”，在地产界就是“形象楼”，在医药界就是“形象大夫”……可在以形象为业的“模特界”呢？叫“形象形象”？忽然有点儿怪。

★ 我们是闪光的二把刀

本周，尚敬导演新片开始路演，上句子是其新剧《无敌三脚猫》开篇“豪言”，全句是“我们是闪光的二把刀，我们是无敌的三脚猫”……预热文案中一个重要承诺说，本剧中诸多台词大有成为时髦流行语之潜质。

速度年代讲求速度经济。近年间，语录体文本的消费需求至少不亚于文革十年中对于毛语录的海量需求。当然，也有不同。差异的要害在于，毛语录文本曾被当作一种上帝图腾被选择，而当下的语录文本消费则多被当成时令甜点——一种快速传播、可谋杀寂寞、充填短暂空虚的语言俄罗斯方块儿。

本周，大片《赤壁》上市热映。与此前诸多国产武侠大片的传播类似，“雷人台词”的热议对于一部耗资巨大的影片而言，当然就是揶揄讽刺嘲笑或抨击，可在这同时，它也是对这部大片的义务传播……批评家总是兼职做推广志愿者，此为买一送一，别客气，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