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抵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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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校家书》=叶圣陶 叶至善作品

翻开这本书的感觉,与推开邻居家门的感觉多少有点儿像。就算不知道叶圣陶是谁,叶至善是谁,那种热络的气息仍扑面而来。我看见,有个烧得滚烫的煤炉子当屋立着,上面那只铝制水壶吱吱吱冒着热气。水开了,沏上茶,开始唠嗑吧。

前面这个并不确切的意象所妄想强调的,无非是那种酱油色的老照片调性,要划痕,要擦伤,要那种类似农耕时代居家生活的凡俗与庸常……是幻觉。可我觉得,这一幻觉撑满了整本书,将那用密密匝匝蝇头小楷写成的厚厚一叠家书里里外外染尽风霜。

当然,换个角度,换个七零后八零后九零后读者,去想去看,多半会觉得,作为一本读物,《干校家书》并不“好看”。它过于琐碎,过于私人化,絮絮叨叨,婆婆妈妈。可岔开一句说,在今天,那种过度的“有趣”、“好玩儿”或“好看”,尤须警惕。“刘羚羊”很震惊,很好看,“张飞鸽”很时令,很唯美,可它拼的,是PS技巧……越好看,可能越不靠谱。

回头再说,家书,尤其是这种并未计划公开面世的家书,琐碎本就是它最重要的特质,正如我们的蜗居,有了凌乱才有舒坦,有了高高矮矮醋瓶子盐罐子,才有八两饺子一头蒜的滋润。家书不是大文化散文,不是样板间。假使真有一类“家书”整饬高阔气象非凡,我会想,那该是“政府工作报告”吧?

《干校家书》里的第一封家书写于1969年5月2日,最后一封家书写于1972年12月21日,通信时长3年零8个月,而刚好在中国历史上,这3年零8个月的情形相当诡异而特殊。用熟句“烽火连三月”比之拟之,合适。在我读过的数种文革回忆录中,像本书这样意外记录一个家庭琐事、情绪状态乃至相互温暖、相互扶持、隐忍、苟延残喘的书,可说绝无仅有。

而它的正式出版,也就更在我的预料之外。我承认,这本收入500多封书信、洋洋70万言的家书确为一地鸡毛,可它体量庞大,端的不同寻常。它里面没有家国大事,可家国大事是它的底色;它里面没有摧枯拉朽,可摧枯拉朽是它的声效。这是一本蕴含那个年代完整信息的一枚细胞,一枚巨大的细胞。

牛的鼻子上,到处都用铁环,但这里的农民说铁环伤鼻子,都用木叉或木钩。木叉木钩都用天然的树杈来做,农民说,最好用榆树,榆树树杈较韧,不易折断;其次用一种阔叶小树,农民就叫它“鼻杈树”,不知正式名字是什;农民说千万不能用桑树,说桑树枝伤牛鼻子。这也许有道理,也许因为“桑”与“伤”同意。(叶至善致叶圣陶1970-5-18)

这封家书的要义可被概括为“养牛心得”。关于文革,“牛棚”二字出镜率最高,可无论抽象的“牛棚”还是具象的“牛棚”,记录叙写得如此周延详尽者,寥寥无几。它里面有意外,有新鲜感,甚至还有编辑家叶至善基于专业惯性的关于“桑”与“伤”语文考证。

它就像一枚铁钩,上面悬挂着一条染满五味的情绪的抹布。当然,在这枚铁钩上悬挂着的,也可能是一顶梦想的草帽或一柄妄想的镰刀,也都无所谓。关键在于,它为后人考证一代人的沉浮之运提供了一个丰饶的入口。

浩然来看我了,十年不见,快谈一个半小时。他是前晚来的,因为谈得兴奋,到此刻我还有些疲惫。他的创作态度与创作企图真是高,我听了全部赞同,这样的人还没见过第二个。他的第二个长篇叫《金光大道》,写建国之后农民分到了土地直到成立高级社的一段时期的农村情况……也是三部,第一部已印成“征求意见本”,交我一本,我预备认真看。42万字,四五月间要出版。浩然今年四十岁,精神饱满。(叶圣陶致叶至善1972-2-15)

这封家书里出现的那个四十岁的浩然,那个精神饱满的浩然,那个创作态度、创作企图双高的浩然数周前寂寞离世。我猜恐怕连他自己也早已忘记1972年2月13日晚与叶圣陶的一席谈了。而那一席谈对于后来人而言,则颇堪玩味——在浩然《艳阳天》乃至他呕心沥血、孜孜不倦营造的《金光大道》身后,怎么会没有同行、长者的应酬或唱和?

在那个年代,浩然是一个独唱,男高音,可他背后有口无心、有心无口的低声配唱、哼鸣合唱,也不该忽略。否则,那独唱突兀不说,也并不就是真实的舞台表演吧?

在尼克松来京期间,书店里陈列出《红楼》《水浒》之类的书。买客看见很高兴,抢着买了,到收银柜上去付钱。谁知收银柜上说这些书是不卖的,你就交在这儿吧。大概也引起些口舌。消息也真灵通,外国记者对此事报道了,苏修也广播了,就在以后的一两天内。于是周总理知道了,叫吴德去处理此事,书店就吃了吴德的一顿“排头”……我以为这些不算大事,但是即小可以见大”……(叶圣陶致叶至善1972-5-6)

隔着三十多年岁月时空隔膜遮蔽,我也觉得,对我们这个伟大文明古国而言,这的确不是大事。可我也同样赞同说,这个小小的粉饰的确可以以小见大。它甚至已在巧妙呼应我们的当下、眼前,直至身边。

为什么奥运会期间《花花公子》花团锦簇隆重登场大卖特卖,而此前此后却销声匿迹渺无踪影?为什么奥运会期间外国游客轻微犯罪可免于起诉,而此前却并无此规呢?再者,“轻微犯罪”如何度量如何界定?1972年5月6日当然不是中国面子文化乃至文化面膜的起始点,可恰恰因此,《干校家书》中随意记下的这一笔,足够珍贵。

说到“文化面膜”,它其实也是我翻本书前最先警惕的关键。叶圣陶:现代著名作家、儿童文学作家、教育家、编辑家、出版家、政治活动家;叶至善:著名少儿科普作家、优秀编辑、优秀出版工作者。

如果写信人当初知道后人会将这些家书结集出版,会不会有所遮掩和保留?而现在结集出版的这对文化名人家书,会不会一如既往为尊者讳?没想这些疑问在我翻开本书后一一释然。在一个个鲜活真切的细节面前,我的犹豫逐一松动……这是一本没打粉底的家书,面膜之类也被束之高阁……这就是所谓原生态?

我妈要是还活着,今年也奔80了。偶尔想起老人家,印象最深的,是她记了一辈子豆腐流水账。可每次翻阅那些,父辈一代精神底片上的盲点或划痕,仍无法在萝卜白菜炸酱面的确良之类的清单里寻见蛛丝马迹。我的失落在于,我常常会因此惊恐相似的懦弱、卑微、依附、相似的愚忠基因潜在繁衍,绝望遗传。

如是阅读预期规定了我在《干校家书》里更在意找寻的,是父辈们斑斓暧昧载荣载辱的那根精神线索。我想说,这条线索我看见了。也正是因为有了它,本书得以超越纯粹个人史、家族史或回忆录属性,成为未来社会学者提取标本见证一段民族耻辱的一部分。

我知道,对于一个泱泱大国区区三五年的四海翻腾五洲震荡而言,它依旧不过碎嘴唠叨,一地鸡毛,如残砖片瓦,可没有它,在历史墙壁弹洞累累之外,会有更多豁口永远空缺。

3条评论

  1. 如果写信人当初知道后人会将这些家书结集出版,会不会有所遮掩和保留?而现在结集出版的这对文化名人家书,会不会一如既往为尊者讳?没想这些疑问在我翻开本书后一一释然。在一个个鲜活真切的细节面前,我的犹豫逐一松动……这是一本没打粉底的家书,面膜之类也被束之高阁……这就是所谓原生态?
    书没看到,看了介绍就想看。不知道作者在编辑时是否有取舍,我认为是少不了的。在有限的年代内,时间越久,真相越清晰。从陆续出来的史料看,没有那个人也没不出错的时候,只是多少的问题。

  2. 成人电影这句话,有一次,他脸上一呆,但是立刻明白了,跳起来夺门而出,门口虽然没人,快乐到死自己能作主的成分不多,除了少数真正性格突出之极的之,大都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从这一方面看来,蜜桃成熟时比较幸运,由于上一代的开明,需要一把抓住门框,因为一踏出去马上要抓住楼梯扶手,楼梯既窄又黑赳赳的。大米她听见他连蹭带跑,三脚两步下去,梯级上不规则的咕咚嘁嚓声。偷窥无罪也就和一头小兽进入了原始森林,没有多大的分别。虽然祝香挺着胸,在她清秀的脸上,现出无比坚强的神情,在各人面前大声说:“不要紧,玉女心经一个人可以到达!一定可以!”但是每一个人都摇头。“每一个人”就是当时在场的各人,包括桃色、况英豪、香妈、晚娘的那个堂叔。况英豪和色戒同时开口想说话,甜性涩爱作了一个手势,请况英豪先说。可是他并没有说甚么,只是神情极其懊丧地摇了摇头。爱人相信他要说的话和金瓶梅想说的一样。纵使他心里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陪祝香香去经历那段路程,也绝过不了他父亲况大将军这一关,他不出声,而则朗声道:“玉蒲团陪香香去!此言一出,各人静了半晌,不扣钮的女孩立时向那堂叔望去--如果他反对,爱的色放也不离开家乡。而他在想了一想之后,就道:“你也该到江湖上去见识一番了!香妈还有点犹豫:“这不很好吧,两个全是孩子免费电影那堂叔笑,吃点亏,可是绝不会误了大事!让他乘机磨练一番,正是一举两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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