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语文（0804）

（2008-1-21~2008-1-25）

一个老人想把桌子清理干净

★ 本周，在君特-格拉斯回忆录《剥洋葱》封底上读到上面这句话。这句话是德国论者延斯读完本书后的一点心得，可印上封底后，它变成一句广告。

喜欢这句子。喜欢简单，朴素。早早年看《牧马人》，里面的小媳妇丛珊嘴里老是说：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这句老苏联电影台词放在一部写中国老右的电影故事里，摇身变为百姓哲学。

当然，这个、这类句子被我习惯性存档，一来说明过度阐释已成难医痼疾，二来也证明，好句子常常自动给我等墨客留足发挥余地，好歹让人挣壶醋钱，很和谐。

回到句子。我觉得，清理桌子，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这个简单句子里的大实话，一句等于很多句。有的人在自己的简历、自传或操行评语里，根本不想把桌子收拾干净，因为关于桌子上的那些细微的划痕或污渍让他们心有余悸。乱点儿好。

好多年前我在一家杂志上班时，一年冬天，首长让我们写总结。百无聊赖日复一日的空转让我们日复一日憋满一肚子屁放不出，难过得很。

这种憋闷感促使我在总结结尾处没搂住，轻声道出一句怨妇语文：“为什么生活就像擦玻璃，脏的那一面我们总是够不着？”

这个句子被我忘过很多次，又记起来很多次。到今天，我觉得它依旧在怨妇腔调之外，说出一种坚定、结实的无奈。这才是生活中真正的“不能”，再怎么“想”也“不能”——尽管我们人人都想把它从里到外都擦得干干净净。

面了

★ 本周，收入新词“面了”。这个短语为近年来部分应届大学毕业生的找工作期间的常用口语，意为“已经面试尚无结果”。这个短语尾部的“了”字为轻读字。与“面”字组合后不仅更“面”，而且极易读丢，羸而弱。相对日益激烈的就业局势而言，有“了”这个语气助词的倾力配合，不仅保证了已成功面试者必要的谨慎，也为“面了”一夜之间变成“灭了”在语音学上打好伏笔……很复杂很单纯。

每天送一辆QQ出去

★ 本周，股市跌风四起，以“熊市”为主题话语陡增。“今天你跌了吗？”成为本周股民间常见问候语。接受记者采访，一位股民称自己因此损失的钱财相当于每天送一辆QQ出去……大牛市翻成大熊市，有股民说，在大户室，每天面对着电脑曲线图狂砸键盘的比比皆是：“就差撞墙了！”

网络回锅肉

★ 本周，收入新词“网络回锅肉”，意指昔日网络名人再曝新闻，再度成为网络红人。导入本词时，某网友认为它源自2007年渐被冷落的芙蓉姐姐凭借自称“藕真的不是有意”的露点事件，再次引发关注。对此，另有一位网友点评说：“永远有多远，女人就能走多远”……这个“远”评得好，走那么远，还会回家吗？

荣誉总是令他不快

★ 本周，据法新社报道，法国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仅剩的最后两名老兵中的路易-德卡泽纳夫1月20日在上卢瓦省的布里尤德辞世，享年110岁。

“荣誉总是令他不快‌，因为他说，死于战场上的那些人甚至连棺材都没有。他已成为狂热的和平主义者。”德卡泽纳夫的孙女阿利克斯回忆说。

作为最后的幸存者，德卡泽纳夫曾拒绝希拉克总统为一战最后的老兵举行国葬的建议，他希望丧事从简。他也曾一再拒绝法国政府授予他荣誉勋章。德卡泽纳夫认定战争是荒谬的，无用的，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为之辩护。

德卡泽纳夫生于1897年10月，1916年入伍，参加过一战中著名的索姆河战役和埃纳河战役，生前始终远离荣誉。“他只是最近几年才会跟我们提到一战”……德卡泽纳夫的儿子说。

败家

★ 本周，收入新词，如上。这个新词其实不是新词，所谓新，是说在80后人群日常口语中，“败家”二字已被刷新为“花钱”一词的变异性代指语。这个变异称呼将一种日常行为终极化，显示出80后人群较高的哲学水平和思想觉悟。

人生就像大便

★ 本周，收入如上短语，该短语为标题，下文在某大学论坛上被称吹捧为“史上最牛”。全贴立意于“便便”，处处围绕“便便”展开想象，臭气熏天：

人生就像大便，一旦冲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人生就像大便，怎么拉都是那个模样，可是每次又不太一样……
人生就像大便，有时拉得很爽，有时却拉得五官纠结！
人生就像大便，你永远不知道，会拉出个什么东东..
人生就像大便，想要怎么结果，就要先怎么栽。
人生就像大便，往往努力了半天，却只迸出几个屁..
人生就像大便， 就算点缀得再漂亮，其本质还是一样..
人生就像大便，只有自己默默的勇敢面对。
所以，就像大家常说的── 你去吃大便啦！
其实，他的本义是你要认真融入自己的生活。

这番臭气熏天证明，在80、90部分人群中始终存有一种幼齿化美学爱好，其审美趣味或则停滞于屎尿齐飞童稚状，或则维系于肛门期上下。它在意外成为成人色情资源匮乏的一则小例证之外，还隐约让我们捏紧鼻子，从屎飞尿迸背后看见独生一代特有的敏感、敏锐乃至一摞摞片面的深刻。

首席员工

★ 本周，时值年终总结高峰周，新词“首席员工”曝光率骤增。仔细研读各类表彰稿、嘉奖稿、总结稿，我大致搞明白了，所谓“首席员工”，无非是旧词“劳动标兵”、“技术尖子”、“业务骨干”、“劳动模范”等语词的升级版。我感觉，这个新词中的“首席”二字扎眼，透着虚。它约莫自“首席执行官”衍化而来，却虚而不实。与诸如“掌勺”之类的老词比，假如我是一厨子，我宁可被人称为“掌勺大厨”：它具体，真切，实诚。“首席”个半天还是个厨子，马铃薯再捯饬也还是一土豆。

真正的自由是失败的自由

★ 本周，据《基督教科学箴言报》报道，美籍华裔作家哈金最新作品《自由的生活》出版。哈金这部最新小说将故事背景从此前作品中惯常出现的中国转移到了美国，描写一个移民家庭逐步融入美国社会的过程。

评家称，小说中描写的故事带有明显的亲历性。与小说中的主人公吴楠一样，哈金当年也是为攻读研究生学位来到美国，原本打算学成后回国，可最终放弃了回国的计划。与吴楠不同的是，哈金拿到了学位，并就此在美国开始教学生涯，现在哈金是美国波士顿大学的英语教授。

小说借吴楠之口表述的意象是，自由生活有着高昂的代价。在追逐自由的旅途里，没有的恰恰是自由。真正的自由是失败的自由——或者拒绝失败的自由。

走到她的墓前吐一口唾沫

★ 本周，据英国《观察家报》报道，英著名剧作家汤姆-格林创作的新剧《玛格丽特-撒切尔之死》即将公演的消息引起舆论关注。该剧对撒切尔这位当代最著名的政治家的政治遗产进行思考，并探讨了她为何依然极具争议性等问题。剧中人之一是一名矿工，他发誓要从英格兰北部走到这位首相墓前，吐一口唾沫。剧中另外一位人物是一名新闻主播，他将亲口宣布撒切尔死讯视为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大幸运。

暧昧不已，暧昧不起

★ 本周，影评家卫西谛著文评论导演王家卫新品《蓝莓之夜》。卫云：

看看他们的面孔，也许也能理解拍《蓝莓之夜》的王家卫：就像《重庆森林》里面说的“什么都有期限”——暧昧也有期限。倘若一个关于暧昧的梦要持续十年，那份情调不变稀薄才怪。虽然大家都说王家卫还是那个王家卫，但相信事隔多年他不再有以前的那份激动了。所以说：暧昧不已，暧昧不起。甜的东西，都喜欢尝，尝到最后往往变淡了或者变苦了。好在电影是可以嘎然而止的梦，王菲可以再画一张登记卡给梁朝伟；而裘德-洛可以吻上诺拉-琼斯的唇。

上述段落里“暧昧不已暧昧不起”8个字真好。它不是好在暧昧，而是好在对“暧昧”的拆解简单明了，一箭双雕。既然所有交流的最终目的日益远离交流，那么，暧昧个逑啊。明火执仗的媚眼都没人接招儿，还要抛出暧不来昧不起的眼，好辛苦，好绝望。

趁兜里还有毛主席

★ 本周，在某网友博客里读到上面这个句子，原句说：“趁兜里还有毛主席，我到卓越下了一大单”……可爱。句子里的“毛主席”以局部代指全体，有画面，有轻微的变形，有温和的冒犯。据此，我的小小联想是，当我们把主席折进钱包时，主席的耳朵会有轻度酸胀，主席宽广前额也会因为钱包摁扣的频繁张合而略感刺痛……轻点哦，别过分惊扰主席休息。

附：散步方言集合（继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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