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思文集:关于宿命与写作》

谭恩美著

作者的第一部散文随笔类作品。我向来认为,一个写小说作者轻易不要写随笔。保持神秘是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是习惯:一个习惯藏在人物后面的人忽然亲自出马,跳到橱窗里不断说啊说啊,读着在接受时就会很困惑:这个人是谁?是小说里的那个角色,还是电视台脱口秀节目主持?

谭恩美没有这样的问题。更为正确的判断是,谨慎地,她以一个小说家的背影出现在随笔里,尽量低调。请注意,我说的是尽量低调,而非完全低调。这个姿势要捏拿得好,不易。在小说里作者是无法脱身的,而在非虚构文字里,则可以直接述说,解释和说明。写到这儿,想到商业片商业小说商业唱片最爱用的现身说法:自己解释自己自己说明自己自己忽悠自己,当然也可以,但太隆重,就麻烦。有一次说到张艺谋,一个朋友说,他不像导演,像制片人——在几乎所有的场合说明解释阐释自己的电影。有道理。

本书也可以当成谭的自传看,但侧重的,是关于写作一事作者的想法和困局。第一组文字的第一篇叫“我的一生:‘经典文学指南’版,有趣得像非虚构小说,只是小说人物是谭恩美而已。更确切地说,是作为一个小说作者的困惑,心情,情绪,是这组文字的主角。作者看见自己作品进入“文学经典指南”后完全被肢解。分析是好的,但如果完全都是想当然,尤其是那种出于某种预设理论的方便叙事,就更是麻烦。在那些高头讲章里,本来活生生的作者成为一个活着的逝者。

“我逐页翻阅,愈看愈心寒,我的小说遭到拆卸、解剖,每一章都被分解为情节摘要、人物关系……小说中的小女孩她的母亲曾教导她‘无形力量之艺术’,很显然地,我所谓‘无形力量’具有多种聪明睿智的涵义。根据‘经典文学指南’,我所谓的‘无形力量;系指‘人类的意志力’,也可以解释为‘女性力量’和‘外来力量’,看到别人说得如此周详,我实在又惊又喜。”……但其实,谭老实交代说,她在小说里写到的小姑娘听妈妈说的那句话是: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到了评论里,忽然被阐释为“安静的力量比较宏大。”

7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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