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不可思议》（上）

胡因梦著

七年前本书在台湾出版时名为《死亡与童女之舞》，新近面世的大陆版把书名改成了《生命的不可思议》。这个改动“可思议”，主要动因应该就是“通俗化”……这甚至不是强加给本书的一个任务：作为一个昔日影星，作为李敖前妻，时在李敖大陆文化巡游的第二年，从作者到内容，从往事到现实，可被大众茶余饭后叼在嘴边口耳相传的话题乃至发酵后的八卦元素确已足够……不过，在阅读这个曾被李敖称之为“风华绝代”的女人在自己46岁时撰写的自传时，我还是觉得，它能被“通俗化”吗？

回答在我而言既含混，也犹疑。最后得到的，是含混与犹疑勾兑后的茫然。别的不说，就说语文，胡因梦的文字就相当高级：它是睿智，却也儿女情长；它犀利，却也常常在一针见血中混合悲悯与宽宥之心。本书所附“台版序”精短之至，且颇有西化长句的缜密之风：“‘廓然无圣’是这本书真正的精髓。如果你想在此书中寻找预设的理想或标准，你可能会一再陷入失望，如同我在撰写的过程中对自己的不完美所生起的短暂窘迫一般。但你若是能毫无成见地随着我的生命历程，与我一同朝圣，解构，褪去层层的外衣，裸泳于意识的涛浪里，或许我们能认出彼此都是从‘零’中降生的远古生物”……能写出如此文字、仅译著即有十余部之多的女子，如何“通俗化”？

别的不说，就说“如同我在撰写的过程中对自己的不完美所生起的短暂窘迫一般”这个以补语方式出现的长句，我估计那些没有有耐心、没有自己语句经验乃至辞藻偏好的读者都未必读，读了又未必深究或走心。甚至就算是本书中“李敖与我”的部分，诸如接吻、同居、成婚、散伙之类，确可因为李敖的广为人知吸引足够多的眼球，但其实，藏在这些琐屑往事背后的“内证”心路，我猜才是胡因梦最愿意与读者分享的价值所在。比如，在下面这个长句里，我就实实在在领教了作者看人、析人的入木三分乃至文字表达的精辟：“多年来，李敖以他的文笔、才华、博学和发展到某种程度但离究竟还远的观察及强势推销，成功地在自己身上铸造了一个神、一个时代的叛逆英雄、一个五百年来的白话文豪。”在这个且精准且漫长的句子里，她对李敖“博学和发展到某种程度但离究竟还远”的16字断语让我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