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实秋的遗物与遗事》

季季文 载《万象》第8卷第2期P87～P90

梁实秋的文章读过很多，连他弟子纪秋郎主编的《新知识英汉字典》都读，读不懂也读，非要亲验爱屋及乌不可。这本字典的好无法转述。简要说，它为不少单字专设“字源”一项，等于为每个“字”撰写一条小小的简史索引，使读者大略知道一个字或简单或复杂或恢弘或寒酸的一生究竟何如。

我在前面提到了“索引”。就在上周，我开始留意在网上已闹得沸反盈天的那个著名的“基于google的毒药验尸报告”，这应该是一种最新的高科技“索引”了吧。不同的是，其主要目的主要在于证伪，甚至不容置疑不容商榷。季季本文不敢说也是证伪，但至少是想提示世人梁大师晚年的“梁韩之恋”鲜为人知的种种遗憾与蹊跷。

“梁实秋先生说韩菁清‘心性单纯，常做些糊涂事情’。他所举的实例虽然有趣，我听完却总在心里不停地琢磨。”前面这句话是本文开篇之句。我喜欢作者“不停地琢磨”这种语感。它没有“验尸报告”那么夸张，又不是调查确认式的“证据确凿，而是有一种近似肯定模糊，事出有因的混沌。我相信这是最接近人生原生态的一种状态。哪有那么非黑即白的人生，非爱即恨的浪漫。

梁实秋写过很多“论女人”的文字。在这类文字中，其洞见之清晰理解之幽微怀抱之敞亮，就算以今人眼光看，也并不多见。以至于你去读今天那些小报上的男女主题专栏文字，只会觉得小儿科。

梁说：“女人喜欢说谎。假如女人所捏造的故事都能抽取版税，便很容易致富。”梁说：“女人善变。多少总有些哈姆雷特式，拿不定主意，决议之后再复议之后再否决，女人决定一件事之后还能随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梁说：“女人善哭。哭常是女人的武器，很少人能抵抗她这泪的洗礼。”梁说：“女人胆小。看见一只老鼠而当场昏厥，在外国不算是奇闻。中国女人胆小不致如此，但是一声霹雷使她拉紧两个老妈子的手而仍战栗不止,倒是确有其事。”

梁说得这么热闹，可我相信，在当他径直面对那位早在1946年8月20日年仅15岁即已荣获上海小姐歌星皇后头衔的韩菁清时，他的智商情商确已降至历史最低点。我猜作者季季的意思，并非是说梁韩之恋为假，而是提示其复杂与暧昧。上大学时现代文学老师讲《雷雨》。老师的一个说法我至今难忘。他说，周朴园爱鲁妈是真情实感，爱繁漪也是实感真情，至于结局，那是另外一回事……我老师就是我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