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电影《绿皮书》荣获第91届奥斯卡奖的不少奖项(最佳影片、最佳原创剧本、最佳男配角),这部片子在咱们这儿上演时,我也跑去凑热闹,感觉虽然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可里面有好多编导者自己的看法。
很自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非虚构”转“虚构”——那类“传记类”故事的演绎,总会焦灼于所谓的“真实”,(或被某种力量箍起来,无法发表意见),急急巴巴,紧紧巴巴,一点也不好看,拍出来的东西像操行评语式个人简历,贫血,干巴,还乱。
我看的那场是早晚场,满座儿,观影过程笑声不断,不过,不是那种爆米花式的爆笑,而是那种知会之笑……我想,黑黢黢的观影池里也许也有人皱眉头,可惜我没看见。回家后,我去豆瓣电影(院)围观众人点评,发现那儿的讨论很热闹,朋友和敌人,好人和坏人,肤色和友谊,种族歧视和种族共融,温暖和寒冷,系统性歧视和小概率和解,这些原生、再生或衍生的话题都藏在这个故事的犄角旮旯里,而也正是这些话题让我觉得,那本大洋彼岸的”绿皮书“其实跟我们的生活、过去或未来,并非无关。
电影里,托尼有两次用“抢”保护了唐谢利,第一次化险为夷,唐说:“我就知道你没有枪”;第二次转危为安,唐说:“我就知道你有枪”……我就想,托尼到底是有枪呢?还是没枪呢?甚至我觉得,一个好看的故事的价值、意义或对于观影者的启迪,其实也像像那把枪,有或没有,大家看法常常南辕北辙,有人觉得有枪,有人觉得没枪,有人觉得是这种型号的,有人觉得是那种型号的……最神异、最奇妙的状况是,我们找到了那把枪,还看见有子弹在枪膛里整装待发。
小两年前,有一部很卖座的印度电影,好多人看过,对,《摔跤吧爸爸》。我注意到,这部内地、香港、台湾三地都有上映的热片,三地片名翻译不一样,内地翻成《摔跤吧!爸爸》,带着一股子日本少年漫画的励志气,很燃,很热血;香港翻译成《打死不离三父女》,片名里那个“打”字一语双关,暗藏谐趣;台湾的翻译很亲切,暖意连连,它大胆地用了第一人称,叫《我和我的冠军女儿》……不同的译名,当然有基于不同市场、不同观众的精细考量,可它同时也代表了译介者希望强调的角度或态度。
《绿皮书》的译名也是一样,内地上映的版本就照原片名(Green Book)直译,简捷朴白;香港版译作《绿薄旅友》,这译法很文气,很书面,用普通话念,甚至稍嫌咬舌,有点儿陌生、神秘,台湾版的翻译自作主张,给那本绿皮书加了个主题,叫《幸福绿皮书》……明明是同一本“ Green Book”,居然也是花开数枝,各有春秋。
电影片名基本是语文上的事儿,可也不全是,对一部电影片名的斟酌取舍、如琢如磨,就像纷纭世事,不同的人看见不同的“Green”,不同的“Book”……“绿皮书”皮儿是绿的,可里面是什么色儿,得看你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