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

格致著。18.4万字。P250。￥15.00元。

合集外，读过作者〈语言的利刃〉和〈转身〉两篇。在“布老虎散文”上。读本合集，发现，两篇都是作者系列文字中的一节，也许不是，是编辑本文集时合并到一起。发现无论“利刃”和“转身”其实都算作者最好的文字。这两年，有散文随笔的年度合集要稿件，每次送稿件去，都含糊且自卑。去年底，又要，因为“散文”一卷，“随笔”一卷，标明得非常清楚，所以“散文”卷的主编特别向我强调，说请交散文，不要随笔……这个让人踌躇且为难。我不知道到底二者区别何在……不过，看本书，就知道，我们日常随便写下来的那些，往好了说，是随笔，其实跟散文是不搭界的。而往坏了说，其实就是一种个人日记或笔记。就更跟散文不搭界。格致写散文我相信也不自觉，但她对语言很自觉。在本书第一篇〈水稻田〉中，格致说：“我的文字一直遵循隐和曲的原则，喜欢把一句平淡的话通过一些小手段说得不平淡。我在这纯粹的文字游戏里丝毫不觉得累。弯拐得越曲折，角度越离谱，越觉得自己有才华”……这样的话虽然借了文中第一人称口吻说出来，但它多半就是作者自己的想法，或者想法的一部分。我忽然想，在写法上的隐和曲其实是媒体随笔之忌，而张扬这个隐和曲，可能就是狭义散文的语言上的特点——打比方说，就算同样是速写，媒体随笔是黑白钢笔速写，要得是新鲜和火暴的直接效果；而散文至少是钢笔淡彩效果的速写吧？玩耍一点小小的韵味或文字的感觉？

但在阅读中，我的上述判断立刻露出不少破绽。格致的散文当然好在隐或曲，比如，看她文章的标题，多平淡，如《水稻田》、《体育课》、《囚犯》、《穷人》、《庄周的燕子》……光看标题，根本不知道作者要写什么；但其实，我觉得，格致散文最吸引人读的地方，语言第一，探究第二——探究人性，探究那种很少被诉诸文字的情绪、情感、情态或情节。在本书中，作者以“转身”为题写了两篇文字。其中让作者赢得广泛关注的，是第一篇《转身》。作者聚焦的“转身”这样一个动作，是一个少妇面对突然出现的一个强奸犯是的动作。这个动作被格致凝固在笔端，反复无常、既陌生且真切的人性较量就在这个凝固的动作四周轰然开展……

“但我为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做出了贡献。我留下了我的名字和工作单位。这些是故事的下半部分赖以生存的土壤。我站在楼梯上的时候只看到了这个故事长出了绿叶，而它的花朵要在我离开之后开放。虽然我看不到花朵，但我为花朵的开放留下了必需的肥料。”……这段文字是《转身》的最后一段话。我觉得，对于散文，对于句子，对于由句子组合而成的探究，其实都可以从格致的上述文字中找到方法论式的启发——（1）文字结束的地方，联想或裂变或许刚刚开始。而它如何裂变，发生何等规模的裂变，完全要看作者本人留下的炸药当量如何，肥料多寡妇；（2）作者不是上帝，读者也不是，但作者其实可与作者一起创造奇迹；（3）散文其实不要快而要慢素，不要清晰而要暧昧，不要明白而要委曲，不要陈词滥调而要新鲜陌生……而这正与几乎所有媒体随笔或报纸副刊上的豆腐干文字要求相反……从这个意义上说，散文其实担当的是探究陌生与未知的责任，而媒体豆腐干则完全不可能承担如此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