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与书写-思想的符号》

Georges Jean 著。P227。￥40.00元。

书中插图多。公元7世纪或 15世纪的羊皮书插页精美无比。那时的书，文字，图画是一种艺术，更是一种宗教。本书中有一小组连续插图，详细介绍鹅毛笔的制作流程；再有一小组连续插图介绍羊皮书的制作流程。用今天的“效率观”看，那都是笨重的手工，速度慢，产量低，但对那些书来说，重要的其实是哪个朝圣般的过程……所谓效率或结果，其实只是对后人后世而言。当年那些用鹅毛笔、羊皮纸、安色尔体手抄全本《圣经》的“书写员”多半不会想到后人或后世。他们笔下一笔一划的文字是心血，它跟一步一跪的朝圣如出一辙。

《约翰福音录》有关于耶稣写字场景的描述。耶稣确实亲手写下了些什么，但奇怪的是，基督徒并不认为有必要把他们的神写的东西保留下来。他们违背情理地只记述了耶稣写字的情景，而不记述他写的字，或这些字的大致内容。他们也未曾记述耶稣写字用的是哪一种文字：耶稣坐着写字，弯着腰画字，然后又直起腰，抬起头说话，然后再弯下腰，再继续写字……

在这种记述中，也许基督徒们认为，耶稣，他们的神弯腰写字的姿势所包含的意义比他写下的那些文字更具有意义——耶稣写字的动作暗示冷淡，两次弯下腰，蜷身，像是要钻进壳里，则多半是在强调一种避开周围的世界。耶稣采用一个写字人的姿势，也就不用理会周围人的叫嚣，巧妙地躲避开了他者所设好的现实的陷阱……

这段描述我很能理解。我原来说，永远佩带着MP3的耳塞，其实是回避现实世界的一个绝妙的办法。我忽略了，其实，在一张白纸上写字，或用一跟树棍在浮土上写字，其实也是一种拒绝与回避。它也是一个过程，而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它又是一种颇为傲慢且十分刻意的“退却”……而用写字的姿势与书法的运动来完成这样的拒绝或退却，比用放大MP3耳塞里的音量还要困难，还要屏气凝神。耶稣那时其实处于一个选择性失聪状态。世界那时不存在了。

这样看，写字的姿势有时确比所写的字更重要。耶稣写字的姿势是一个过程，那过程不属于任何一种文字，但也是一中文字，一种思想的符号，它表示蔑视，冷漠，拒绝，逃避，或者更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