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踉跄》（01）

291 瞿小松 吴澜著。

292 瞿小松是音乐人，他媳妇干什么不知道。公母俩合写本书，前后切割清楚。一小半是媳妇写的。最明显不一样的地方是媳妇笔端多在叙说和谈论对老公的理解，而瞿小松文字中，几乎没提媳妇一个字。男性作者与女性作者的差别也许就在这样的细节中呈现出来。打比方说，男性作者是灯光，也是舞台正中的演员，自己照着自己，而女性更想灯光，柔和灯光，照耀着别人。女性作者眼中更有观众。

293 我早就说过，非文字出身的人的写作，尤其随笔，最能暴露专业写作者的油滑或程式化。在说话的腔调上，尤其如此。比如，说书写文字的敬畏与胆怯，瞿小松这样说：“我一向写音符，于文字总有畏惧。而今落字留文，心内忐忑。好在只是一路踉跄的笔记，算是自言自语。日后回头，看看今生几多不明。”（P1）这个开场白60个汉字，要放我身上，怎么甘心？但其实，写6000个汉字，说不出真切的意思，又有什么意思。十多年前在首体听刘欢韦唱歌，他们在歌曲的结尾处会刻意将原曲延长数倍，那就是炫技。我倒是没有以漫长炫技的习惯，但常常有以短炫技倾向。比如把三个捷克伟大作家用1000字说一遍，自鸣得意，其实也终于无聊。

294 瞿小松和他媳妇文字中，写得最让人感同身受的，是瞿小松和父亲的关系。那种敌对中的尝试亲昵或关注，终止于一个生命的阖然长逝。吴澜写瞿小松在父亲的坟头看见垃圾，一边清扫一边骂骂咧咧；吴澜写瞿小松小时侯偷爸爸五分钱硬币买一块浅绿色的水果糖，爸爸一巴掌扇过来，水果糖从瞿小松嘴里飞出来，落在地上，沾上灰尘；吴澜写瞿小松喜欢爬山，约好电视台采访，不在山上不去，甚至在到达山上后，不顾一切向山顶爬去，把导演、媳妇、摄像等等都抛到一边……这些都是真切地传达着一个活人的信息。它与炫技没关系，也是炫技所不可能炫出来的。

295 “音乐，对老怪而言，太重要了。无法找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胜过爱好，高过职业，是一个有限生命的完全依靠和无限寄托，是终生的不离不弃。”（P231）这段文字是吴澜在书的最后总结的话，很确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