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

254 丁当著。

255 【老师站着 / 学生坐着 / 冬天趴在窗上 / 夏天躲在树上 / 爸爸在工厂做工 / 妈妈在商店打盹 / 爷爷奶奶在坟墓里不吭不哈 / 桌子是木头的 / 椅子是木头的 / 学生的脑袋是木头的 / 课本和黑板是老师的 / 老师爱上一位姑娘 / 姑娘是电影里的寡妇 / 寡妇是鲁迅的 / 鲁迅是三十年代的 / 三十年代是旧中国的 / 旧中国我们沿街乞讨 / 把唾沫吐在 / 阔太太的屁股上 / 阔太太跟着一个士兵跑了 / 到了台湾 / 害相思病死了 / 阔太太死了 / 爷爷死了 / 奶奶死了 / 爸爸和妈妈结婚了 / 一个在工厂做工 / 一个在商店打盹 / 而我们 / 统统来到学校 / 端坐在木头上 / 用木头脑袋对准老师 / 把老师钉在黑板上（1983）】——与语言的平淡枯燥相反，诗中的故事其实充满反对和反动的青春情绪。这一点像极了中国少年的成长历史。用来形容中国人文化性格的一个烂俗比喻是热水瓶比喻——即外面冷，里面热。而其实，更确切的表述或许应该是“外面热络，内里愤怒与不屑。所以，我发现，在诗歌或散文，在小说或戏剧，青春的反动，或者说那种稳、准、狠的匕首美学风格，是一定要的。温吞水，含含糊糊，摸棱两可，我不喜欢。诗的末句“用木头脑袋对准老师 / 把老师钉在黑板上”句子是平静的，但其实那个动词“钉”，已让整首诗像一串呼啸而出的青春子弹……后来听冯总说，他十七岁写成一本长篇小说收尾处，有类似这样的句子：把月亮钉到天上，天空就是我的；把脚印踩在地上，大地就是我的；把嘴唇印在你的脸上——你就是我的！这样的句子里的豪气一定是十七岁的豪气，而冯总如今身价百倍，却未必再有这样的幼稚且壮志干云的豪气。真如诗中的那个激活了全部故事的“钉”字。那是一个蔑视一切的青春的浓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