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情都在发生》

178 朱德庸著。

179 朱德庸靠四格漫画起家。他的新书《什么事情都在发生》与其此前他多本畅销漫画最大的不同即在于它已不是四格，而是多格。所以我觉得，对于读者来说，这次他们第一次看见了一个解放了的朱德庸——当然，如你所知，前面这句话有问题。因为作为漫画经典样式的四格其实优越多多：有起有承有转有合，四个画面常常胜过千言万语。看朱德庸的四格漫画，我常常想起马三立的经典段子“逗你玩儿”，只是更俭省，更压缩，更强烈。而与马先生完全不同的是，与马的绝对善意完全相反，我一直觉得掩蔽在一个又一个四格故事后面的朱是一个内心无比刻薄的人。至少他的四格漫画给了我这样的感受。

179 所以，从四格中解放出来的朱德庸，其实已经大略就是一个全新的朱德庸。我的意思是说，当朱德庸从四格的绳索中解放出来后，当他的笔触得以自由延伸、扩张，朱为人悲悯绵密的一面开始浮出水面。尽管说到底男欢女爱市井风情分分合合荣辱沉浮依旧是《什么事情都在发生》中的关注对象，但悲悯之情、之心，可说是所有多格故事的内核。书中有有一则多格故事名为“镜子”——在那扇被朱德庸虚拟出来的镜子中，猴子——爸妈眼中的我；小丑——同学眼中的我；无头人——老师眼中的我；无脑人——老板眼中的我；寡智者——朋友眼中的我；愤怒者——邻居眼中的我；玩偶——孩子眼中的我；猪头——老婆眼中的我；戴枷人——我眼中的我……在这个可以被简括为“男人自述”的多格故事中，其悲悯气息已明显漫过爆笑，而成为一曲委婉是心伤。

180 相似的例证在本书中表示胜枚举。简洁地说，在朱德庸漫画新书《什么事情都在发生》中，无奈的感叹已成为主旋律。它与通常的优雅漫画、无里头爆笑漫画或曾几何时最为主流的讽刺漫画相距悬殊。它让我忘记马三立而想起卓别林。在朱放肆的一格又一格缓慢演进中，那种挥之不去的困惑并未因水墨丹青的而被遮蔽，相反，它恰因为该书的主导色“洋红”而形成鲜明对比——我把“洋红”解读为一种世俗图景的象征，而在那或淡雅或绚烂之下，沉郁的无奈一片漆黑。在该书结尾处，朱德庸创作的名为“星际”的多格漫画故事长达七十余幅，我明白，那帮自诩为火星人、金星人、冥王星人、海王星人的家伙其实正是我们的同事、发小、邻居或至爱亲朋。他们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他们。我们庸常无比快乐无比幸福无比地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却宁愿忘却已经或正在发生的无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