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一校样)

76 见招拆招(张立宪)著。

77 表达自己时更多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智商。我知道,前面这个句子有问题——很多时候,“技巧”与“智商”是两个相互交叉的概念。但我坚持这么说,也不是全无理由:“朋友们,羊年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了”……这个在2004年大年初一被广泛传诵的“主持人语”从声音表达技巧上说几无破绽,但它在智慧、智商、智力等环节上确已大丢其分。引发我如许罗嗦、感慨的直接诱因是刚刚读完的张立宪先生的新书《记忆碎片》。我在这本读后令人倍感亲切的书中没看见什么“技巧”,可透过诸如“这部片子,哭点很多”(P107)、“他胸前的军挎里,硬硬地横亘着一盘毛片”(P68)、“朋友,在我死后,如果是你来处理我的遗像,一定记着,除了这张肉包骨头的脸,还要把我身后的那个书架也取进画框”(P232)之类的句子,我看见了那个身在饭局酒吧、神游80年代的“见招拆招”。其人一言难尽,而其文字却真真朴素、由衷,文笔针脚匀细而外,歌唱之情亦十足饱满。如你所知,以如许滥俗之词描述《记忆碎片》读后感,我也是不得已。而更糟之处在于,面对该书,我忽惊自己其实无论“技巧”还是“智商”,均已存货不多。是后话。

78 表达自己时更多需要的不是回忆,而是记忆。回忆这事儿太不靠谱,每次念及“回忆”一词,我常常短路到“想当年兄弟我在英国时”一类的无聊格式。我承认,其实我也是在记者生涯行将结束时才忽然明白这个道理。总结我短暂狼狈的记者生涯,我发现,其实,采访时尽管我笔记、录音乃至摄像一个不少,但终究该记住的永远不忘,而记不住的,录多长的音,摄多长的像,也没用。所以,以此而论,“见招拆招”记忆超群。在《记忆碎片》中,他开列出“麻将”、“校园”、“打架”、“毛片”、“评书”、“电影”、“买碟”、“电脑”、“读书”、“泡妞”十大关键词,并以此为话由开始了他自己洋洋洒洒的“记忆游行”——我自创“记忆游行”一词而非“记忆打捞”熟词,是想说,对张立宪而言,在写作《记忆碎片》之前,其“记忆”已属溢满之状,所谓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而如此“状态”自然也就保证了张之“记忆”在话唠无比的同时,也扎实无比。显著的证明是书中“关于读书的记忆碎片”一篇。这个全书中最长的“碎片”光“结束语”张就写出了三个。在这里,“话唠”和“扎实”一样,用其褒义。在我看来,一个不“话唠”的记忆,多半像我自己关于“打架”的记忆,会如张之所谓“六岁就开始睡童养媳的阔少一样,不具有实质内容(P242)”……顺便说一句,张关于“打架”那一节我看得无比认真且深刻惭愧。我发现,我在少年时代居然很少打架,有限的几次,也是被人摁在脚下一败涂地,连换个输法的努力也没得逞。我“记忆”向来缺少张“记忆”之力量感,多半与此有关?

79 表达自己时更多需要的不是狗性,而是狼性。我一直认为,一个性情健全的人应如“狼狗”一条,而非单纯的“狼”或单纯的“狗”——单纯“狼”失之粗鄙,而单纯“狗”则失之滥情。不过,假使是复现“记忆”,尤其写字作文,我倒一向主张索性断其一指,凸现“狼”性。我一向认为,小到一个人,大至一代人,其“标志性记忆”常常并非那些柔软、温和直至深情款款的部分,而是相反。或许正是在这一意义层面,当年老托才用嘹亮的嗓音喊出“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那句豪言。而文前所谓“记忆游行”,亦出于此意。说得更直接,那就是,要么不写,要写就往狠了去。否则,在在丰衣足食温情脉脉青春美好岁月无忧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让我们荡起双桨,一个人乃至一代人的“胎记”也便混淆迷离,并被有意无意搀杂进模式化所谓“公共记忆”之中,并最终成为一个马马乎乎的虚构。如此这般,我觉得在《记忆碎片》中,我看见的其实是一列浩浩荡荡、挤挤挨挨、畅畅快快地“游行”着的“记忆”:那里的汗曾打湿我的青春,那里的泪也曾杀疼我的伤口。至于那逶迤前行队列中狼嚎般忽高忽低的呐喊或口号,我有陌生,也有亲切。

2条评论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