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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会有什么人定胜天天使战胜恶魔医学战胜疾病呢？

045｜《致命药方》｜雷-斯丹作品

吃错药了你？过去是骂人的话，现在不是了。现在谁说这句话，等于号称自己是纪实文学爱好者，不善夸张，蔑视形容，酷爱真相。真相，真相，真相常常也是一个具体的故事，被我们用来打击自己善良本性的故事。这种故事在社会新闻版每天都有。艾未未刚刚说：这是一个收尸的年代……话是狠了点儿，可想想，仍属纪实。

从一个具象“故事“展开理念乃至学理的抒发旅程，是科学人文类、大众励志类流行读物中最常用的叙事策略。其聪明之处在于，它所遵循的是人类认知世界的一个基本规律：从形象到抽象，从感性到理性。

本书即如是。全书从“个案”起步，讲述一个因医生开具的“激素替代治疗”处方所导致的死亡事故。读这个故事时，我没觉得别扭。因为，这样的个案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不同的只是我们故事的主角可能叫“张小红”，而在美版故事里，故事的主人叫“辛西娅”。

是，“辛西娅”或张小红只是一个符号。“辛西娅”其实就是“张小红”其实就是你我他。老话说，兔死狐悲唇亡齿寒。这些古老的训诫与本书所希望达成的启启示如出一辙：百分之九十九的坏事其实是好心人办出来的——正如给辛西娅开具死亡令的那位医生原本满怀善意。

几年前，三联书店出版过一本书名奇怪的书，叫《老虎机与破试管》。该书作者卢里亚曾因揭示噬菌体增殖自发突变规律而与另外的两位医学家一起荣获一九六九诺奖生理学或医学奖。

不过，恰好是那个看似诡谲怪异的书名精当而确切地传递出卢瑞亚对现代医学的绝望与怀疑：世人皆在向其脱帽致敬的现代医学即如张大嘴巴吞噬钱财的老虎机，而这只“老虎机”所提供出来的生命图景也只会零乱支离，宛如一只“破碎的试管”。

在我们抱怨医改失误、看病贵、看病难时，卢瑞亚的当头棒喝足以成为一个刀子嘴豆腐心式的提示，那就是，当你我将关于一己生命的艰难与困窘一股脑委托给医院、药房、主治医或专家门诊时，我们其实忘记了自己寡智而外，懈怠而外，竟然如此慵懒……我们怎么会那么放心地将自己那一百来斤就那么轻易地交出去了呢？

宏观看人生，悲观主义其实才是世俗乐观主义最正点的底色。换句话说，从终极的意义上说，哪里会有什么人定胜天天使战胜恶魔医学战胜疾病呢？你我的故事终局无限近似：最终，恶魔大胜天使疾病打败医学，你我老死户牖之下。

在这个可怕的宏观来临前，假使还指望当自己病卧床榻生不如死时还有个技艺一流温情款款的好心大夫愿意握着我们的手安慰上几句励志个十分钟半小时，假使还希望自己在彻底崩溃前不犯或少犯低级错误、不被无知、蒙昧的石头一再绊倒的话，当务之急是去尝试着做个不是十足脑残的病人：一个对医学略知一二、对激素略知一二、对医院系统略知一二、对服药ABC略知一二、对食物禁忌略知一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