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话被点着了一定是肉麻的

《自深深处》=奥斯卡-王尔德作品

本书曾以多种样貌出版。与诸如《狱中记》这类译名比，这个版本书名的译法决意将情感范畴强调到炽热状。说句玩笑话，如此调调让我好像像看见一位情圣在铁窗下紧抿嘴角，奋笔抒写言情诗篇……炽热而孤独，绝望而饱满。

《自深深处》这个全新译名的画面感很强。我们好像看见一幅黑白画面由远及近：两个恋人，脸对着脸手握着手肩依着肩，而心却是背道而驰。书中写尽了王尔德的这颗心——破碎却仍在燃烧的心……而另外一颗，我们看不见。

王尔德与波西这对怨偶到底是否心心相背，其实并不确切。缠绕在这类千古情困里不是我能担待得起的，也终于兴致杳然。乔纳森-卡勒在分析卢梭《忏悔录》时说：

即使卢梭“拥有她”，他仍然会感到夫人脱离了自己，而自己只能在期待和回忆中得到她……我们从这些文本中可以得到这样的理念，即原物是由复制品造成的，而原物总是迟迟不到——你永远也抓不住它。

乔纳森-卡勒得出结论同样适用于本书中王尔德的千古绝望：此前，他可能认为“真实”即存在的事物，比如爱情或曾经存在的爱情，但其实这些似乎常识的一厢情愿站不住脚。“经验总是要经过符号的中介，而‘原物’也总是因符号即补充物的作用而产生。”

于是也就有了这本堪称千古绝唱的狱中情笺。假定王尔德在现实生活中果真绝望，那么，在这本情笺里，他恰恰因为绝望而百分之百与情人融为一体。假使情话真能被点着，它一定是肉麻的。当然，你也知道，在我们当下情色语文中，无聊的肉麻太多，诚挚的肉麻缺席。

我当时，如同现在一样，看得有多清楚，就不必跟你说了。但我对自己说：“不管怎样，我必须心中存着爱。要是不带着爱进监狱，那我的灵魂该怎么办？”

恨使人视而不见。这你并未认识到。爱读得出最遥远的星辰上写的是什么；恨却蒙蔽了你的双眼，使目光所及，不过是你那个狭窄的、被高墙所围困、因放纵而枯萎伧俗欲念的小园子。

过去、现在和将来，在上帝眼中不过是一个瞬间罢了。我们应该尽量生活在上帝眼中。时间和空间，延续和拓展，不过是思想的偶然条件罢了。想象能超脱这些，在一个理想存在的自由境界中运行。 

历经百年时光淘洗，今天，读这类肉麻表白、深情辩解、爱恨激愤的文字时，关涉个人恩怨青红皂白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它除了向浅薄的现代人展示出一种已被博物馆化的爱情语文样本、一种审视人性微妙繁复的特异视角外，也证明，文字确可燃烧，确可穿越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