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略微放荡一点

《性越多越安全》=史蒂文-兰兹伯格作品

一直比较喜欢看这种字词句篇无不先声夺人的扯淡书。它当然不是扯淡，它只是用一种类扯淡的方式听、说、读、写、阐、释、论、证。这种书的语文排山倒海，势能超大。作为读者，整个阅读过程需顶着巨大压力逐字逐句，阅读情绪因此饱胀充沛。

私下里，也不是不希望有一个哪怕小小的针尖儿大的破绽或疏漏，刺破那只被滔滔话语撑满的气球，砰的一声有了一个小小的爆炸……可如此歹念后来还只是歹念，尚未得逞。它先就摆好了颠覆的炮四，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摆什么啊摆，内心里先就颓下去了。

兰兹伯格的言说个性总让我想起古时的军师、策士、说客之类。我不认为天下巧言辞令一概都只是一袭皇帝的新装。至少兰兹伯格在本书中的滔滔话语就不是。这家伙的词库繁复，经验样本鲜活切近，混调到一起后，呈现出的巧言辞令自是异想天开，也蛊惑，也确凿，极富洞见与说服力。

本书的第一章叫“反常识的性学问”。我基本不准备对这一章的内容发表评论、观感，更不会转述。我担心我蹩脚的转述会在哪怕在最为微妙的层面影响你阅读它时产生的快乐。它等于告诉你“第三十九级台阶”里的凶手姓氏名谁，等于早在2007年哈七出版前预先广告波特下场……那简直、简直太剧透了。

当然，我还是没忍住。这状态，用兰兹伯格的话说，是：“我们每个人都会在心中创立自己中央银行，而大自然则会在每个人身上加入了一些本能，本能是非常好的一种强制执行机制，因为显然我们每个人都对它顶礼膜拜。”

好吧，我尽量少说。尽量模糊地说。我的意思是，就在这一章里，兰兹伯格极尽拿男女私情床笫之欢论证经济学原理、概念之能事。他的妙笔生花、海量取喻在我这种读者的阅读布景里所搭建出来的视觉幻象是，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听钱锺书说相声。

捧哏：如果略微放荡一点，就能够减缓艾滋病的传播速度，而节欲却会中断这一进程的话，那么您只是吹捧了放荡的美德，却忽略了赞美节欲的美德，难道这种说法是负责任的吗？

逗哏：不负责任的恰恰是阁下您。这就好比说交通灯会减少交通事故的发生率、而完全禁止开车就会彻底消除交通事故的发生一样！一味颂扬交通灯的好处才是不负责任的。

捧哏：你刚才说，如果我们的邻居安装了发生报警装置，那么对我们这些没安装的家庭而言就是不道德的。这个说法是不是太偏颇了呢？难道因为你不安装报警装置，也不允许别人安装吗？

逗哏：不道德的就是不道德的。我邻居安装的报警装置很可能会导致盗贼转移目标，盯上我家。完整的表述应该是，自我保护的溢出效应亦喜亦忧：如果你用汽车警报器装置来保护自己的汽车会使盗车贼无利可图，他们很可能改行去干其他行业，去参赛美版超女或加油好男儿，也说不定；可假使他们的新职业是纵火犯或职业杀手，又该怎么说？

如你所知，在上述两截被我改写而成的相声里，捧哏的是读者，而逗哏的，则是兰兹伯格。“尽管我并不同意他的所有观点，但是他能使我去思考，也让我感到愉悦。”封底上，前美国总统紧急顾问格雷格-曼昆的这段话被用于广告。

不过，这个重磅书托的广告语在我阅读时已被下意识被修正：兰兹伯格这家伙多半荒谬并伴有一种颠覆强迫症，可他的荒谬确已带给我远比那些发霉常识更多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