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

yidianbali1.jpg《一点巴黎》-让-雅克-桑贝绘

有一种说法是桑贝属具有“高贵血统”的绘本作者。昨晚翻阅桑贝,赶巧完全将这个标签忘干净。谢谢。我早小早小的时候就一直被一种渺小感统治,至今仍是。如果我时刻意识着自己是在翻阅一部血统高贵的绘本画家的伟大绘本,手不会哆嗦,可心会颤抖颤栗哆嗦不止。遗忘让我觉得我和他至少可以和平相处……我知道,就算是个外省人,他也是在巴黎。我不在。

坐游船夜游塞纳河的那天晚上夜风很凉。我爬上船的顶层,拉上风衣帽子蜷成一团,耳朵里灌满磁带导游声若洪钟的道白。最后,几乎是在用记录速度的中文播报。字正腔圆,恍然就是罗京陪同做客巴黎……回到宾馆已是深夜,放下书包,横躺下来,瞥了眼床边柜,发现还是中文:“请勿吸烟”……这几乎让人崩溃。这周到周到到不给你丝毫异国他乡之感,绝对不给。哪怕我仅仅是个外语不灵、滞留时间不超过48小时的观光客。

那还真不如随便翻阅桑贝手绘的这个《一点巴黎》。跟着桑贝,可以去街心花园人迹罕至的某个角落和那位独坐的大婶一起发呆。可以混在像鸟一样小的人群里,纵使一辈子飞不起来,也至少还有混迹人群看不清门道看够了热闹的补偿。还可以什么都不想,在一个不起眼的咖啡店花上不到10欧喝杯咖啡,无休止地续杯下去,想明白自己的心事,不就是卑微,也好。它终于好过不足48小时观光之类。没必要到塞纳河边一家中国人开的小旅店重温中文吧?

桑贝的绘本里,无论独幅还是连续,均罕见大起大落所谓戏剧冲突。很多时候,有冲有突有忧伤有无助,可它们的前面,都至少可以冠以若干个小小小的定语。我想这才是桑贝在异国他乡找到些许知音的前提,也是我将其“贵族血统”标签选择性遗忘的内在逻辑……最终,还是评家春服说得到位:

“桑贝是一个精圆半吐的概念,一种品味,一类格调(如果格调一词还没有被糟践彻底的话)。他的好处在似远忽近之间, 在半梦半醒之间,在冷漠和悲悯之间。像一杯沉淀了许久又被轻轻搅动的水。 ”……“水”将桑贝融化成一个我们可以和他一起坐坐的朋友。这其实也就是一个草根或外省人眼里的巴黎。我也一样。城市比如北京这样的对我而言太大了,以至于它的悠久历史伟岸身躯除了作为比拟我卑若蝼蚁的道具外,没别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