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是惆怅而已

《和而不同》-辛丰年严锋著

知道严锋是看他翻译的《权力的眼睛》。知道他和辛丰年的关系，是在一个饭局上和朋友闲聊。知道辛丰年真名严格，是看本书。

这本书让我接近一对嗜书父子的文化私生活。辛丰年的书后心得沉稳谨慎，严锋的书后心得旁征博引，都好，却真是和而不同。

老爷子今年八十有四，耄耋之年与四十多岁的儿子同出一本关于读书的书，令人羡煞。天下品书之书多如牛毛，可如本书这般风雅实属罕见。

在豆瓣读过严锋的一则品书录，说的是林汉达《东周列国故事》对他的影响，标题叫“有这碗酒垫底，什么样的酒我都能对付”……翻完本书，我歪想的是，为严锋垫底的，还有辛丰年吧。那是更瓷实的底，更温情的底，胜过薄酒般薄情的一切。

甲编部分是较少读到的老爷子的品书录，最后两篇一篇叫“‘书斋’垮了”，一篇叫“杂食书虫的残梦”。这两篇文字是辛丰年写自己暮年散书的事，这事想想每位书虫的晚年都会遇到吧，它无可奈何，无法避免，无可替代……确如辛丰年所谓：“岂止是惆怅而已”。

“最后留下的只是百十来本。我将靠这小小一堆书送走自己的残年。但，不会像《莎菲女士日记》绝笔说的：‘浪费掉我生命的余剩。’这些不是藏书的精华，我不是什么藏书家。但也不是剩脚货，其中一部分是必须重读的，也有一些说不上有什么价值，但同我的缘分不浅，舍不得分手，姑妄留之，以备重温。”

上面是辛丰年“杂食”一文中的一段话，这话让我想自己近在咫尺的残年乃至必须分手、太多没读的、乱翻的、弥足珍贵的书。甚至不用等到那时，当下满心的，已是和老爷子一样的唏嘘一样的无助：

“看看如今的局面，想起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时代，求知欲爆炸，竟做过‘读尽天下好书’的春梦，真是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