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人

 《一把雨伞给这天用》-威廉-格纳齐诺著

主人公是个男的，四十来岁。三个小节读过来，感觉这是个烂人。“烂人”一词我会用，可从未考证过它的来源。

凭印象，它最初级的意思，外貌精神各占一半吧。它大致就是北京话常说的“混混”？粤语中常说的“烂仔”？可终于无可替代。

当试图将一个语词贴到一个人身上时，我们大多数时候只会手足无措。其尴尬甚至不如民间作坊里高仿出来的那枚耐克对钩。

今儿早上，佐思忽然说：假使一个人从头到脚都穿的是耐克红勾儿，会怎样？那那那他打喷嚏的声音一定不是阿~~~嚏，而是耐~~~克！这是我接的下茬儿。

最大的麻烦是，这位已然四十啷当的爷居然格外忧郁。一个整天不断在大马路上晃来晃去、不断遇见小学、初中、高中各色情人的烂人，还忧郁，这就是戏。

“忧郁”这两个汉字是我读过2/3时蹦到的我脑子里的。及至最后1/3，烂人忽然自言自语：“面对忧郁，我要有所作为”……

这对你来说很突兀，可对我水到渠成。我跟随格纳齐诺此前有过一个字一个字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铺排。我就尾随在这位忧郁的烂人身后、晨钟暮鼓地闲逛完大半个法兰克福后，我都快忧郁死……火候到了这个地步，“忧郁”二字悄然出场。

格纳齐诺的魅力恰在于此。他什么也不说。他所做的，只是把这位神魂落魄的试鞋员扔在街边，让他带着读者走啊走啊走啊，就全齐了！忧郁慢慢浸染开，贴近你小心脏，靠近你的小脑瓜，然后，你忽然就会像试鞋员一样脱口而出：“面对忧郁，我要有所作为。”

按照当下娱乐语文说，小说收尾处，有一场激情戏。我揣摩了一下，其“尺度”至少不在《色-戒》所谓NC-17之下。我觉得，没有比格纳齐诺笔下的这场激情戏更糟心的了……简直，简直不忍卒读啊。

在整个激情过程中，试鞋员一直在走神一直在走神一直在走神，以至于他和女友不断不断不断重新开始重新开始重新开始，所以，这对被无聊同时击倒的男女的做爱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是在前戏阶段干柴烈火罢了。

我知道，这个纸上的NC-17这时已幻化为隐喻，一汪灵感之泉，以供那烂人无止境地忧郁下去。他当然就是格纳齐诺精心雕琢出来的一个人，可更是人性之书里折着一个三角记号的一页灵魂，薄而轻，虚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