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例话》

周振甫著

我至今仍不喜欢《红楼梦》。大三古典文学结业考，100分的卷子里《红楼梦》占60分，60分就60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古典文学两年半时长，试图通读全书的计划一再破产。60分的压迫感使中庸平和的我不得不临时抱佛脚地抓狂。我将3种参考答案倒背如流顺利过关。此后，不喜欢更加固化……因为，没人再敢考我《红楼梦》。

接下来，变态开始了：不读原著，却并不拒绝阅读红评。这跟不看碟只看碟评、不嘿咻只看毛片的情形差不多。不过如此变态并非主动，而是被动。《红楼梦》乃至红学的热浪是一个长达数十年的盛暑，你想避暑谈何容易？比如，今早闲看潘采夫博客，他对刘心武刘老师的红学探秘嬉笑怒骂，就让我大过其瘾。

有评家说，在百家讲坛的诸多坛主中，刘和易是一幅“对联”：易中天把历史当文学将，刘心武把文学当历史读，一对活宝。可这些评家妙语到了潘兄笔下，活生生变成了“一个糟糕的推理家”导演的“红楼狂欢”，把我逗坏了。我当然多少在为自己这种看客心态脸红，可转念一想，有这么糟糕的导演与这么优秀的评家联袂伺候，我再不无耻地开怀一笑岂不人神共愤？

当然，“踏实”荡然无存后，寻求“踏实”是最好的阅读引擎。本书就一直置放在我桌子边，时不时看看，翻翻。今天有意翻的，是周老先生说红楼的部分——什么主题啊、情节啊、人物啊之类，我都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周先生对红楼小说技巧评述和探究。

光是“作法”，周先生就开列出十数条，有曲折、顺逆、映带、隐现、正闰、草蛇灰线、空谷传声、一击两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云龙雾豹、两山对峙、烘云托月、背面傅粉、千皴万染、倒峡逆波、颊上三毫、追魂摄魄、横云断玲总计18种。读完，我感觉，小说果真就是技术。没技术或不关心、不钻研技术，光有勇夺诺奖豪情，屁事儿不管。

我坦白，我小学4年级看的那本《红楼梦》根本不是《红楼梦》。念书了，有了知识，翻回去想，惊呼同学甲那日神秘兮兮塞到我手里的那本没皮少瓤没头没尾的书其实是巴金的《秋》，还是个只有1/3的秋。可当时，那个神秘兮兮非说它就是著名黄书《红楼梦》……这不坑人嘛。这事说明，“处女读”会对一个人的一生形成万劫不复的烙印，无论好烙印，还是坏烙印……想想也真对不起曹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