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书“城市与死者之三”一篇里,卡尔维诺写比埃乌萨皮娅地下城市与地上城市互为表里、互为模仿、互为参照的怪异图景:“为了使由生到死的过度不那么突然,这里的居民在地下建造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城市。所有的尸体都经过特殊的脱水处理,只剩下一副骨架包着一张黄皮,被送到地下去继续生前的活动。
“至于活动内容,是死者生前醉喜欢的开心时刻的活动:大多数人坐在饭桌旁,或者跳舞,或者吹奏小号……钟表匠身边还是它店铺里那些停了摆的钟表,他正把干枯的耳朵凑到走了音的老摆钟跟前;理发匠握着干刷子,正往一位演员的颧骨上涂肥皂沫;而那位演员正睁着空洞的双眼读着剧本;一位面带笑容骨瘦如柴的女子,正在给一头小母牛的骨架子挤奶”……
这段文字让我读得毛骨悚然。我先猜它多半是本书“城市”主题之所以被定义为“看不见”的谜底,但转念一想,发现不对——在本文最后一段,卡尔维诺说:
“人们说,这不仅是现在才发生的事:事实上,是那些死人依照地下城市的样子建造了地上的埃乌萨皮娅。还有人说,在这两座姊妹城李,没办法知道谁是生者,谁是死者”……要说毛骨悚然,我觉得卡尔维诺这收尾处的一笔才真正令人绝望到底。而且,在诸如“911”之类的特殊时刻读这种文字,不敢去想纽约双塔之下的那个世界里那些父亲母亲恋人发小怎样模拟生前的一切。断肠人在天涯……在卡尔维诺看,天涯就在我们活人的脚下。
马可瓦多对城市的生活不太适应:招牌,号志灯,橱窗,霓虹灯,海报,不管它们是如何仔细地被设计来吸引人们的注意,在他的眼中这些都宛如是沙漠中的沙粒。相反地,他从来不会错过一片在树枝上开始泛黄的叶片,一根困缠在屋顶瓦片上的羽毛。 (Calvino,Marcovaldo 1)3
有一天,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了一阵带着孢子的风,于是有一些蘑菇便在城市街道旁边狭窄的花坛上发芽了。除了马可瓦多之外,没有人发现它们的踪迹,因为他每天早上都要在那里搭电车。(Marcovaldo 1)
每天早晨在上工的途中,马可瓦多都会穿过一方绿荫,是一个位在四条街道汇聚处的,孤立的公众公园。……他自言自语的说:“喔,真希望能有一次是在鸟的婉转中醒来,而 不是在小保罗的哭声和太太朵米提拉的叫声中醒来!”“喔,假如我可以睡在这里,独自一个人,在这个凉爽的绿荫下,而不是在拥挤闷热的房里……”(Marcovaldo 5)
读卡尔维诺,俺比较关注城市空间、城市文本、城市符号……记不得谁说过,一座城市如果没有恋人谈情说爱的地方,没有行人躲雨的地方,那它就是一座糟糕的城市。
这个最后一段,想到阿曼巴影片《小岛惊魂》。
好象满诡异的。决定搞一本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