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好文字脱帽致敬

我在2005年11月28日的读书日记中写过:“在小说《平原》中,十二、十三两章至少从语言上看神采飞扬。尤其三丫奇死前后的铺陈、描写,尤为传神。它一句压一句,一句压一句,句句清澈,可又飞着,跑着,呼啸着,暴土扬尘。其中混合着繁复杂乱的心情,交织着两极蒙太奇般飞驰变幻的场景,裹挟了有名无名形形色色的人,动物,怪异的天,苍莽的地……而这时,毕甚至不允许风云雷电之类像糟糕的电影特效那样适时出现,借以烘托效果。他觉得不需要,他需要的只是语言。终于,一锅粘稠的大喜狂悲被他用语言烧热了,搅乱了,掀翻了……而此时,作者调度语言的难度、强度已远远超过张艺谋在电影《英雄》片尾时调度千军万马万箭齐发——他现场调度再糟糕,再次增加耗片比也就是了。实在不成,数码特技终归可以救场。而对于小说作者来说,则只能孤军奋战,除语言而外,他无凭借,无倚仗。而一旦语言方阵哪怕一个小角落乱了营,千军万马万马千军也就跟着瞎了。如此语言死结、言词乱仗的险境却尤其被那些著名作家忽略不察。最近几个月,我常听人说,某某作家十年一剑,愣是把个好故事写砸了。还有人说,中国作家如今模仿力有余,想象力瘫痪,甚至连个说得过去的故事也编不出。可在我看来,问题并非所谓编故事的技巧,而是语言——那些写惯了电视脚本乃至于并未写惯但正频频向其暗送秋波的手或许还算会编故事,可那些被‘镜头语言’施暴后的、被用来描述小说故事的语言,其实早已远离文学。三丫死后,男主角端方很闹了阵魔怔。他不哭不闹,不满地打滚,也没寻死觅活抹脖子上吊,而只是逢人便问同一句话:‘三丫长什么样?’这话改吧改吧,以文字为生者也可以拿来自问:好的中文长什么样?好的文学语言长什么样?”
附记:在一个大片泛滥、自拍成凤、影像暴力充斥一切的年代,毕飞宇的这本小说让人至少看到了一点文字本身不可剥夺、不可替代的魅力。仅此,所有吃文字饭的作者都可能向本书作者脱帽致敬。
“作者调度语言的难度、强度已远远超过张艺谋在电影《英雄》片尾时调度千军万马万箭齐发——他现场调度再糟糕,再次增加耗片比也就是了。实在不成,数码特技终归可以救场。”
我以为破折号后面的文字删一点更好,有点拖。[align=left][size=1][color=#cccccc][Edit on 2005-12-28 22:42:14 By wanger][/color][/size][/alig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