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厨子》

用类似于说评书的方式去写本书，这想法很特别。而比这更特别的，是将这想法果真落实为一本书，两本书，三本书乃至四本书。而其内容既非《岳飞传》，亦非《血溅津门》，而是萨苏写的新书《中国厨子》。我在该书后勒口上看见，萨苏这一出就是四五种新书……这种事儿在咱这样一个“文学人口大国”里居然很少有人做，而做成的也就更更少吧。

有关于此，我想起来，老作家赵树理在他的小说《李有才板话》中确乎是做过一些尝试的。他的《李有才板话》整本小说都用说书口吻完成。书的开场第一自然段我附在最后面了，如今读起来依旧上口，读着读着眼前就浮现出田连元混合单田芳混合袁阔成的斑斑驳驳，语感砰砰，字叫那个正，腔叫那个圆。

当然，这样说其实需要特别加以解释，因为上来将《中国厨子》的作者萨苏跟赵树理绑一块堆儿说，容易误会。我的习惯性“走神儿”其实中间有很多跳板：从萨苏想到评书之类，再从评书想到赵树理、田连元等等，这大概还不能算百分之百的混乱吧。

说到《中国厨子》，我觉得它讲故事的方式和腔调确实多有“评书语文”神韵。有关于此，当年在大课上老师没少讲。简单说，就俩字：通俗。通俗就意味着故事情节有头有尾，连贯完整，通俗就意味着讲故事时大量使用口语，并着力生动有趣。但近日重翻《李有才板话》，加之萨苏的《中国厨子》，我忽然发现，其实我记忆中的如上种种不过“评书语文”之皮毛，而非要害。

“评书语文”的要害在于它其实是用通俗的口语方式，在一种松弛的语文表象包裹中组织起极富纵深感的丰富信息，即其语文外部的松弛仅为表象，而其内在信息组织则严谨之至，所传递的信息虽紧张、密集，可其语感却一派陶然活络。我数了数，《李有才》开篇也就300来个汉字，可赵作家的这300来个汉字看似很评书，却精简地将李有才生存环境表述得一清二楚。如此密集又松弛，丰润又平白，真想做到很难啊。

附：赵树理《李有才板话》开篇第一自然段：

阎家山有个李有才，外号叫“气不死”。这人现在有五十多岁，没有地，给村里人放牛，夏秋两季捎带看守村里的庄稼。他只是一身一口，没有家眷。他常好说两句开心话，说是“吃饱了一家不饥，锁住门也不怕饿死小板凳”。村东头的老槐树底有一孔土窑还有三亩地，是他爹给留下的，后来把地押给阎恒元，土窑就成了他的全部产业。阎家山这地方有点古怪：村西头是砖楼房，中间是平房，东头的老槐树下是一排二三十孔土窑。地势看来也还平，可是从房顶上看起来，从西到东却是一道斜坡。西头住的都是姓阎的；中间也有姓阎的也有杂姓，不过都是些在地户；只有东头特别，外来的开荒的占一半，日子过倒楣了的杂姓，也差不多占一半，姓阎的只有三家，也是破了产卖了房子才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