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马与浮云

for 北京晚报|2010流行语文回顾展

【2010流行字】

2010年,在小范围内逐渐流行积攒而来的单字逐渐成为民间语文中常见的表述格式。这让我想起网络熟字“顶”(表赞成、用拥护或拥戴)。以常规论,单字在汉语表述描述或陈述过程中,本因其身单力薄而劣势多于优势,但在今天,与日渐逼仄的生存空间近似,单字亦可最为俭省直接地被用来表达意见,一逞胸怀——前提是,生活在此时此地,你我都晓得流行单字里的那位“娘”不是俺娘,同理,大名鼎鼎的那位“保罗哥”不过是一条章鱼,而且,它也没有可能等同于那位历经沧桑的“犀利哥”。

2010维权伤心字。2010年9月10日,江西抚州宜黄强拆民房导致3人以自焚抗拆。这一事件震惊天下,引发持续热议。紧随其后,以“抗拆”为诉求主题的网络游戏《钉子户大战拆迁队》跟进推出,网络风传,这一突发新闻一娱乐游戏实虚两种完全不同的事件却写出了同一个汉字:拆。

汉字“拆”为会意兼形声字,本义为“裂开”,其异体字“坼”被收入《说文-土部》。多年来,汉字“拆”一直以一个圆圈加一个手写行书图形遍布于建设中的大城小城,而那一起起与因“拆”而起的暴力事件亦与我们的生活如影随形。以“拆”字为先导的庞大新词群落也早已成型。《南都周刊》2010年初曾刊发“拆迁”专题,其中仅拆迁招数即包括“株连式拆迁”“偷袭式拆迁”“拔根式拆迁”“突击式拆迁”“胁逼式拆迁”“骚扰式拆迁”繁多样式,这一切无不丰富着民间早年间将英文“China”谑译为“拆呐”、将“Chinese”谑译为“拆你死”语词游戏中的的悲凉与荒诞。而“made in China”的游戏疑法在2010年也顺势而生,一是“没的拆了”,一是“没定拆哪儿呐”……是啊,还要拆哪儿?

评家季建民在一篇名为“钉子户大战拆迁队现代版精神胜利法”的时评中写到:“我们对于现实的绝望在于,我们有《宪法》为我们撑腰,我们有《物权法》保护我们的合法的私有房产。然而这些法律竟然没有游戏规则更有约束力。”“‘钉子户’不拆迁,开发商可以断水、断电,开发商可以半夜砸玻璃、扔黑砖,开发商可以把住户强行控制起来……钉子户大战拆迁队的游戏,只不过起到了一个精神麻醉剂的作用,用以安抚我们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灵。”

2010网络流行字,这个单字的风行程度已有取代熟词“族”的趋势。

汉字“帝”为象形字,在甲骨文里,这个字的图形意为结扎柴草为神形。《说文》里定义“帝”说,帝,谛也,王天下之号也,本义为祭祀天神,为“谛”字的本字。我猜熟词“影帝”对“帝”字网络新义的生成或有启发,使“帝”字在“天神”、“祭祀天神”、“君王”、“主、主体”、“称帝”等义项之外,延伸出“形容某人在某方面有特长”的网路新义,大意为“称王”、“称帝”。

据此字在互联网上获取的新义可以发现,“帝”的构词范围在流行过程中已经大幅拓展,当下最时髦的说法是将“文青”称之为“文学帝”,将“理工达人”称之为“物理帝”,推而广之,拟声帝、状态帝、P图帝、解剖帝等等也早已齐聚互联网。据说,其中一种名为“状态帝”的群落因其敢言敢怒敢爱敢恨,被网友颂谀为“帝中帝”。

2010年生存窝心字。汉字的神奇之一是多意多解,“堵”当然是“堵车”的“堵”,同时它也是“添堵”的“堵”,“堵心”的“堵”。2010年初秋,CNN记者在报道北京京藏高速路超级拥堵状况时用到一个短语,叫“史诗般的拥堵”,事实上这个样的“史诗”我们百姓每天都在其中歌哭笑骂,无可奈何。

汉字“堵”为形声字,《说文-土部》对它的解释是,“堵,垣也,五版为一堵,从土,者声。”“堵”字本义为古代墙壁面积单位,古代筑土墙多采取板筑法,一板长度五板高的墙称为一堵,这也是延续至今量词“堵”的最初意思。名词“堵”逐渐延伸出“阻塞”“阻挡”之意是因为“墙”本身即含阻隔功用,随后,具象动词“堵”引申出抽象动词“不畅快”“憋闷”“烦闷”等,及至今日,具象之“堵”与抽象之“堵”一起堵在我们日常生活方方面面,如何是好?

2010年十一长假前,北京一场寻常小雨,北京城内交通却因此几近瘫痪。对此,网友在微博调侃说:如果你从团结湖路口穿过长虹桥到工体西路,短短3公里,你尽可打开《三国演义》开始阅读,从桃园三结义看到关羽走麦城,车还没开到。恍惚间,长虹桥已变长坂坡,整条路上堵满曹魏80万大军。据媒体报道,2010年9月17日晚的那场小雨,北京全城时速不足20公里的路段超过百余条。正如网间疯传、重新填词的那首“北京堵死你”中说的那样:“迎接另一个晨曦,带来全新尾气,车主改变成分不变,路上飘满毒气;公交大门不打开,下站还有三米,站着等了半个小时,还剩下两米七;不管哪里都是红灯不跟你客气,不约而同堵一起,北京堵死你”……

这自是牢骚辛苦无情宣泄,可它所折射出的,当下百姓内心深处的郁闷之壅,抑郁之塞,浓得化不开。

★ 哥

2010时髦时尚字。在此字火爆之前,在北京语文尤其是公众称谓语文中,以“哥”为关键词的语词使用频率最高的词组当属“的哥”。伴随网络文化日渐强大的影响力,“哥”开始添丁进口,逐步升级。公众生活中“哥”的使用频率、组合范围开始不断提升和拓展。尽管“哥”字的知名度尚高不过永远雷人永远伤人房价,可从中关村杂摊到鸟巢运动馆,从尾货大卖场到胡同游商,陌生人间寒暄首选句已悄然改变:“哥您来了,想拿点儿啥?”

在中文里,汉字“哥”是汉字“歌”的古字。《说文-可部》介绍说,“哥,声也。从二可,本义为声声相续”……这是个相当吉利汉字。私下里我甚至猜想,想当年,著名搜索殷勤“Google”在位自己选取中文译名时间似极富前瞻性,因为“哥”这个词儿是在是个瑞祥喜悦之词。声声相续,好词儿啊。

以“哥”为主题词的词组组合快速拓展。此前传播度、公众知晓最高的港星周润发昵称“发哥”、张国荣昵称“哥哥”早已让位于李宇春别号“春哥”乃至曾轶可绰号“曾哥”。在共众口语流中,与“哥”字字义边界拓展乃至使用泛化所伴随的,是网络文化无法遏制、难于急刹车、刹车就翻车的去中心化进程。在民间贸易乃至地摊生意中,小妹甜生生喊一声“哥”,带有火线套磁谬托知己神奇功效,而“哥”字本义中所含责任、老大、地位都等隐含义项也对其流行助推有加。哪行哪业哪个山头还没个哥没个姐?否则,怎么恁多一哥火拼?一姐吃醋?

★ 娘

2010年风尚诡异字。2010年母亲节前后,适逢“快男”选秀海选开赛,有多位选手以女装吸引眼球,此类选手被网友称之为“伪娘”。自上个世纪80年代末期传入中的“母亲节”虽不过一个民间纪念日,可它是真的,而“伪娘”再怎样妖冶清纯几近乱真,也还是假的。

汉语称谓语“爸妈”“爹娘”“父母”等同义词在实际语用过程中使用非常灵活,而在单字使用时,爸-妈、爹-娘偏口语,而父-母则偏书面。从词源上看,母、娘、妈3字虽均表“母亲”之意,可仍有细微差异。“母”为基本词,本义为养育孩子的妇女;“妈”是根据“母”口语音变而在古白话文中出现的一个口语称谓语,而“娘”本义为少女,中古在方言里才逐渐衍生出“母亲”之意。而正是这个带有地域性的“娘”之称谓给人无限亲昵记忆,在诸如“娘想儿流水长,儿想娘筷子长”、“麻雀儿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之类的民间谣谚里,“娘”与手中线、身上衣缝在一起,不思量,自难忘。

近年,在内地娱乐圈,女性歌手流行称“哥”,而男性选手则多毕业于“少女系”,比着“娘”……居然也是哥红娘紫,搏成一番时尚。有点儿怪。

★ 跳

2010年从业悲剧字。在2010年夏天那短短不足一月时间中,富士康员工的一跳再跳使天下心惊。老话说,唇亡齿寒,兔死狐悲。无数百姓在富士康员工持续不断的一跳中唏嘘慨叹。网友蔡睿在自己的微博中归结百忧世事 :“楼市跳槽,股市跳水,员工跳楼,菜农跳价”……跳,悲哀绝望,跳。

汉字“跳”为形声字,篆文从足,兆声。其异体字为“趒”。《说文-走部》里说,“跳”的本义为“跃也”;《说文-走部》解释异体“趒”说:“趒,雀行也”……这个异体字之解送我一个幻觉:他们只是变成了12只飞鸟,已安全飞抵理想国?在古汉语中,“跳”(tiào)的另一个读音为“táo”,语意同“逃”……

“干够了可以去跳槽,难过了可以去跳舞,想要了可以玩跳蛋,疲惫了可以练跳远,狭隘了可以去跳高,下班了可以去跳绳,无聊了可以玩跳棋,郁闷了可以打跳蚤,迷信了可以跳大神,抑郁了可以去跳伞,跳什么也别跳楼”……前面这段自说自话式的劝慰来自网友作业本的一则微博。他在劝,在哭劝:可以逃,别再跳。

★ 涨

2010民生关键字。2010年,各类与民生状态相关的新闻层出不穷,其中尤其涨价新闻关乎天下。截至2010年10月,国家发改委发布当月城市食品零售价格最新监测情况报告。报告显示所监测的34种食品中80%价格上涨。各类蔬果凶猛提价,以苹果论,“苹果上市的高峰期,然而许多市民发现今年的苹果价格飞涨,比往年贵了30%”,流行语“苹什么”快速跟进替下流行语“蒜你狠”,可蒜价降幅微弱……“当涨价的‘水滴’连绵而来,任何指数都无法遮蔽民生的集体焦虑。”

汉字“涨”为形声兼会意字,本义为水位升高。实际语用中,除去“涨薪”乃至诸如“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之类的的诗句外,“涨”这个汉字基本只能带来负面情绪体验。伴随无奈而生的,有一则恶搞视频《中国价》,其中的歌词将物价飞涨现实逐一表白宣泄:“物价高,物价涨,工资想跟上物价涨;物价高,物价涨,工资跟不上物价涨……生不起,一万几,生得起,养不起,养得起,学不起,学得起,娶不起,娶得起,生不起,生了又是一万几,最后我还病不起,病了我还死不起”……

路透社2010年10月刊发自由作家约翰-罗宾斯先生的一篇论文,文章说,上个世纪30年底涉及的国内生产总值指标旨在衡量所有商品及服务的货币价值总量,这一计算方法的不足之处是,它无法衡量生活水平,尤其无法衡量像中国这样的国家。罗宾斯的结论是:用GDP衡量经济发展实况乃至幸福生活实况就像用叉子喝汤……这是个漫画般夸张的比喻,可这比喻的真实跟“苹什么”一样坚硬而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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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流行民生短语】

琴棋书画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它,而今七事都改变,柴米油盐酱醋茶……用这段长了白胡子的顺口溜大致总括2010年层版本不一、意思相近、出不穷的民生热词,也还合适。也正是因为它们关乎民生,因此,在2010年的民间语文中,它们的流行半径最大。不错,老话里早就有诸如蒜疯子,姜傻子之类的俗谚,但像2010年这样各类果蔬价格预谋一样地剧烈颠簸直至高过猪肉之类,委实罕见。以“豆你玩”排首的流行短语在修辞法上几乎一律采取旧瓶装新酒法,可你知道,那旧瓶里的每滴新酒都五味杂陈。

★ 豆你玩

2010年与民生相关语词群落中知名度最高的一个短语,此后,由物价飞涨、民生成本、游资炒作等话题派生而出的一些列新词均由此词领衔。

这一民生热词的灵感和语源来自相声名家马三立先生单口相声名段《逗你玩》,稍作变动的,是它将原句中的“逗”改成了绿豆黄豆的“豆”。秉承这一谐音双关修辞法,马三立先生原段中小偷的狡黠与孩子的天真乃至人性荒诞也同时被载入改良后的新词组中。其中的那个施事的作为主宰的“豆”和那个作为“百姓”符号的第二人称的“你”一明一暗一强一弱,悲凉无比。

★ 姜你军

造词法与“豆你玩”“蒜你狠”同,内容所指为生姜价格暴涨不止。与姜相关的语词中最为著名的是“姜够本”,本意为生姜是一种保本得利的农作物。元代王祯曾在《农桑通诀》里曾记载说:“四月,竹箄爬开根土,取姜母货之,不亏无本。”据此,民间有“养羊种姜,子利相当”。此后,“姜够本”也成为俗语,意为在生产上尝试一种新的做法而基本保本得利,没有风险。从“姜够本”到“姜你军”,包括“豆你玩”“蒜你狠”等等,传统文化如食疗之类养生传说成为一种隐性动力。有时,百姓当然可以嗔怪卖家黑心,但需要自我检讨的是,我们自己为什么那么冥顽不化,非要相信姜治百病?

★ 苹什么

指苹果价格飞涨。这个词汇的生成取自俗语“凭什么”,以谐音双关修辞完成联想。2010年,苹果手机乃至各种相关产品成为时尚消费中的最火最热品。“别人都买苹果4代了,可是我连4袋苹果都买不起”……面对飞速上涨的CPI,这段辛酸语亦可成为流行语“苹什么”的最佳注脚和补充。与过往数年流行语比,2010年堪称民生流行语的井喷年,糖高宗、油你去、煤超风、药你苦接踵而至,这种井喷也描画出2010年最为特别的一个风景。

★ 蒜你狠

此词造词法根据俗话改编而来,其新义则源于2010年大蒜疯涨现实。据媒体报道,峰值期的蒜价超过原价100倍,肉蛋之类不在话下。此词与“豆你玩”一样采用谐音双关的修辞法,不同处只在于其中的“你”直接指向那些操盘推高蒜价的幕后人士。这种指向性显然毫无实效和力量,不过,这一指向虽为虚拟,却也从一个草根视角提示出某种力量的存在,真实的存在。

★ 海囤族

与这一新词近似的还有“抠抠族”等。“海囤族”也好,“抠抠族”也罢,这些语词均属于物价飞涨语境中的派生词。无论“海囤”,还是“抠抠”,无论开源,还是截流,都以不同角度记录下2010年的民生之澜。“海豚”变“海囤”,用到的仍为谐音双关修辞,换字不换音;“抠门”变“抠抠”用了叠音修辞,非常符合幼齿美学流行的当下风尚,可不管多幼齿,民生之不安百姓之焦虑都自显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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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网络流行词】

与往年情形近似,网络热词一直是拉动汉语流行语库不断更新创新的重要助力。网络流行热词与大众流行热词之间通常会有一个缓冲、延时地带,这个地带的存在一则为网络热词预留出了一个纠错乃至修正的空间,一则也为更大人群的接受与使用给出了必要的时间准备。以2010年年份的情形论,随着被网友引用次数的逐步积累,随着开始有更多的90后正式展开自己的网络生活,很多潜伏于网络的流行语开始进入公众视野,并逐一在大众词典中软着陆。于此,2010年最典型的例证是“给力”一词。这个来自日和漫画的动词2010年因被选用于《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快速传播,出尽风头。

★ 不给力

亦可去掉否定副词,成为“不给力”之反义:“给力”。无论“给力”还是“不给力,均为2010年知名度奇高之网络流行语。这一语词的语源考证尚无定论,分别有日和动漫《西游记之旅程的终点》中文配音版、北方方言(如“不给劲”)等不同语源的可能存在。这一流行短语语义包含失望、没劲、不来神儿等意,其原始句型为“不给力啊老湿(师)!”,这一标配句型来自日和动漫中《西游记:旅程的终点》一集的中文配音版开篇中的一句:“这就是天竺吗?不给力啊,老湿!”有网友注释本词组时称:“在动漫文化中有个词叫‘无力’,表示某个事件或某个人物带给自己一种很失望很震惊的感觉。‘无力’是‘无语’的2.0加强版……而‘不给力’就是表达某个事件或某个人物带给自己的一种无力感。”本词在实际语用多带有喜感,不过,喜感再足,也不过是给深重失望镶个花边儿,诡谲而怪。

★ 你懂的

网络流行短语之一,其语源有百度贴吧、猫扑网、日和动漫中文配音、琼瑶早期言情剧等不同说法。意为“不需明说我的意思你一定也明白”,多用于某公平台或某公众场合,日渐成为一种默契提示语。它的另一种语源性探究认为,这个中文短语属外来词,英语口语中有一个常用口头禅:“you know”。这个口头禅译成中文,即“你懂的”,含有不言自明之意。这一“默契提示语”或“心有灵犀提示语”的快速传染流行与2010年敏感事件、敏感人物、敏感语词层出不穷的中国互联网语境相互匹配,相互映照,互为阐释……你懂的。

★ 你妹

网络流行语,语出根据网络游戏《魔兽世界》脱胎而来的原创3D网络动画《我叫MT》,另一说此语出自根据空知英秋漫画原着改编的日本动画片《银魂》,“MT”和《银魂》中的主人公经常将这个词组挂在嘴边。作为网络流行语,“你妹”其实只是个“半成品”,在实际语用中,需要添加动词前缀组合完成。组装完成(如添加前缀动词“看”变成“看你妹啊”),后成为2010年最为流行的网络詈语,用以表现鄙视、不屑、嘲讽等情绪状态。不过,语用实况中,“×你妹”不能简单等同于原始意义层面的粗口。因为它多用于熟人语境,对陌生人使用本词的冒犯风险极高。“我们一起去看让子弹飞吧?”“看你妹啊!”“去簋街撮一顿?”“撮你妹啊”……在上面这组虚拟对话中,这一短语的熟人亲昵属性与几年前熟词“丫”近似,而添加动词后,其基本意思成为“什么啊”——“看你妹啊”即“看什么啊”,“撮你妹啊”即“撮什么啊?”表否定倾向,并含有些微撒娇、熟稔之意……常言所谓“熟人不讲理,挚友不言谢”所谓亦为同理。

★ 吐槽

网络流行语,语源有日本漫才、台湾方言等不同解释。关于此语的另一种阐释认为它是日文“突っ込み”的台湾音译,并因此成为台湾流行熟词,艺人林俊杰《无聊》一歌中即有“又被人吐槽”歌词。网络流行语中的“吐槽”有抬杠、唱反调、不给面子、说大实话等意。据此,衍生出“吐槽帝”等系列词群。不过,也有网友认为,“吐槽”一词的最具文学意义的代表是美国作家塞林格的名作《麦田守望者》,因为在那本赫赫有名的小说里,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一直在“吐槽”。在实际语用过程中,轻度、轻微、小规模的“吐槽”与汉语熟词“抱怨”之意非常接近。其强调程度、语感轻重多需参照具体语境限定或识别。

★ 我勒个去

网络流行语,亦写作“我去”或“我了个去”。语源有日和漫画中文配音、东北方言、四川方言等不同解释。这个网络流行语的意思基本是一个口头感叹词,有一种解释将其定义为一个缩略版的网络詈语,犹如现实语境中已流行多年的“我靠”一词。也有人认为,当它在口语实际中使用时,它约等于古文中的“呜呼哀哉”。比较一致的意见是,在现实语用或网络语用中,“我勒个去”就是“我操”“我靠”之类口头衬字类短语的升级版,除垫衬话语空隙外,亦含示感叹、失望、无可奈何,手足无措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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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流行段子】

“段子”原本是相声文本中的一个术语。进入网路时代,“段子”概念内涵不断丰富,外延持续拓宽,并逐渐成为当下民间语文、流行语文最为常见的一种文本样式。“段子”没有标准格式,没有固定标准,并因传播载体如手机短信、博客、贴吧、微博的不同而神色各异,姿态万千。有时候,段子就是舆情,有时候,段子就是民心,有时候,段子还可以直接就是一篇犀利时评或一则温婉颂词,段子在实际创作、传播、消费过程中,已成为平民百姓日常精神消费中的重要内容。当然,段子也只是段子,它紧贴时政民生妙手天成,紧贴粗糙的地面独自滑翔,如一组低声合唱,不显山不显水,自珍自惜,自生自灭。

★ 城管

老张上街买菜,掏钱的时候慢了点,菜贩子催促:大哥你快点儿,一会儿城管来了,我这车菜就全没了。老张道:废话,我不想快点儿?回去晚了,我没准房子都没了(这则段子的作者是网友饭否阿范。它将高高在上的房价与纠纷不断的城管两个社会热点巧妙连缀在一起,用一种比两级蒙太奇更为自然的组接方式令人文字瞬间碰撞,并因此即生成魔幻之幻,相当了得。)

★ 吃文化

谋生叫→糊口,岗位叫→饭碗,受雇叫→混饭,花积蓄叫→吃老本,混得好叫→吃得开,沾女人便宜叫→吃豆腐,女人漂亮叫→秀色可餐,受人欢迎叫→吃香,受人照顾叫→吃小灶,不顾他人叫→吃独食,受人伤害叫→吃亏,女人嫉妒叫→吃醋(这则段子的作者为网友RyanBJF。它的全部内容以“吃”为主题,将各类以吃为喻的汉语短语、词语等收拢于一处,好像是在举办了一个“吃语文”迷你展。)

★ 处女

一朋友,女的,特相信星座运程,书上说,本周她不可以和处女座的人在一起。 一天,我和她一起去赴约,快迟到了,所以要打车。 拦到车时,我朋友问司机:司机大哥,是处女座的么? 司机惊讶地说:不是处女也可以坐的(这则段子由作家五岳散人创作,以微博为载体传播。它的亮点由现代汉语同音歧义属性达成,并巧妙将名词“座”与动词“坐”镶嵌其中,顺手普及现汉知识。)

★ 低俗

小时候,低俗是一盘小小的磁带:我在这头,丽君在那头;后来啊,低俗是一团窄窄的纸条,我在后头,女生在前头;长大后,低俗是一张薄薄的光盘,我在这头,电视在那头;而现在,低俗是一条短短的信息,我在里头,警察在外头(2010年8月前后被媒体称之为“新道德运动”的实际焦点最后竟然落脚于“反三俗”/庸俗低俗媚俗。以此为由,上面这个段子算是主流道德运动的民间回响。它的神妙处在于,整个段子以戏仿修辞为器具,以主流话语为话题,以对台湾诗人余光中名作《乡愁》的仿写,宣志表态。它简明扼要勾勒出一部道德简史,并将道标准的非理性、荒谬性和盘托出。它告诉我们,道德从来是繁复暧昧的道德,它可以是锦旗,也可以是板砖,可以是勋章,也可是锁链。)

★ 电焊工

据说现在学校老师教育学生时会这样说:“时代不一样了,以前不好好学习,顶多今后没钱没房娶不到老婆;现在你们再不好好学习,没准长大了就得当电焊工给人家背黑锅,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这则段子出自网友地下天鹅绒。作者将将突发新闻“11-15”沪上大火这一人祸中的关键词“无证电焊工”定义为社会最底层的当代符号,并将校园中最为常见的那种“威胁型励志”漫画化,符号本身的深层内涵被鲜明地提示出来。)

★ 基本

制度基本健全,责任基本明确,措施基本落实,管理基本到位,问题基本解决,情况基本好转,群众基本认可,领导基本满意……如今“基本”泛滥,基本主义盛行,巧用“基本”,基本不出问题;加上“基本”二字,“基本”畅通无阻!祝各位领导被领导农历小年基本快乐(这个段子的讥讽对象为官场语文或主流语文,其亮点在于死死摁住“基本”二字展开联想,以类似相声贯口的文本优势,以不断延展的基本、基本、基本提示这个汉字呈现于官场语文时的荒诞和滑稽。)

★ 简体字

細雨蒙蒙(濛濛)没有水,开(開)门关(關)门不見門;烏云(雲)密布不下雨,台(颱)风刮(颳)来哪有風?戰斗(鬥)英雄戰大斗,難怪豪杰(傑)不算人;听(聽)字有口没有耳,到底是說還是聽?采(採)花不須用手摘,相爱(愛)何必献真心?白猫(貓)黑猪(豬)皆属狗,老板(闆)原是木頭人。干(幹)部看來都干(乾)癟,会(會)上人云我亦云;秋千(鞦韆)只宜秋季蕩,冬冬(鼕鼕)鼓聲冬日聞。面(麵)粉不須麥子磨,窮人從此不挨餓;更有高人好武藝,一棒打去犬成龙(龍)。读讲说谈(讀講說談)不開口,声(聲)音何須耳朵聽;“四舍(捨)五入”是什么?四間房舍五人進。勸君莫吃猪内脏,内脏(臟)肯定都肮脏(髒);山谷裏面没太陽,稻谷(穀)在此難生長。别人盡做别(彆)扭事,買個蘿卜(蔔)卜凶吉;工厂(廠)設備都掏光,广(廣)州也唱空城計。丑角容貌並不醜,唱曲應在喝曲(麯)後,胡须(鬍鬚)頭发(髮)不長毛,不妨試試101(这则段子的主题有别于那种紧跟时政的段子,反是是纠结于语文本身,文字本身。它用简易通俗的语言和对比式修辞道出汉字由繁入简后的普遍的的文化失望。这则段子的最感人处是贯穿文本间的浓郁情感,传递出一种真挚失望,浓酽怅惘。)

★ 闷饼

我们老头的同事看iphone的广告,其中广告词是——几乎无所不能(联通版iphone广告词为“几乎可以做任何事情”。)大哥看后,骂了一句:操,你给我焖个饼看看(这则段子将2010年最为时尚的成人玩具iphone+ipad纳入主题,对这一组时尚玩具进行了善意的调侃,是一则并不多见的温暖幽默段子。它的切入点在于iphone中文版广告语文中的过度夸张——尽管创作者周延地选择了“几乎”这个仅只含有微弱谦逊的词组。“几乎可以做任何事情”不是全称判断。不过,在中文里,“几乎”的微妙处是,虽未称“全称”,可它几乎就是“全称”了。)

★ 强人

2010最新强人标准:跟得上股市的大盘,跑得出城管的地盘,买得起开发商的楼盘,看得懂统计局的算盘,躲得开醉汉的方向盘,忍得了非主流的脸盘,搞得定自己的椎间盘,盯得住旧爱的硬盘(这个段子由专栏作家沈宏非推荐。其修辞以关键词“盘”为着力点,将2010年乃至近三五年时尚时政时局热点逐一镶嵌其中。生活在中国这片神奇国度上的读者从城管的地盘、醉汉的方向盘乃至旧爱的硬盘里读出的数据,是最近的往事,是最斑斓最妖异的现实。)

★ 体验

少妇报案:“我把钱放在胸衣内,在拥挤的地铁内被一帅哥偷走了。”警察纳闷:“这么敏感的地方你就没觉察到?”少妇红着脸答:“谁能想到他是摸钱呢” ……让客户的钱在愉快体验中不知不觉地被摸走,是商业模式的最高境界(这则段子以成人话题为载体,将商业文化中所谓“用户体验”概念浸泡在世俗生活的福尔马林中,虽则浸泡后捞出的“用户体验”有点儿怪味儿,可抽象变成了具体,枯燥变成活泼,再好理解没有。)

★ 一直

一直在捐款,从不知去向;一直在围观,从未有力量;一直在调查,从未出真相;一直在多难,从未见兴邦(这是一则顺口溜,其中所涉“捐款”“围观”“调查”均为百姓或曾积极参与却终于不了了之的公共事务。归结处特别将成语“多难兴邦”拆解,立现现实与梦想之落差之荒谬。)

★ 左转右转

幼儿园:冤有头债有主,前面左转是政府;政府:别烦我,正开会,前面右转是部队;部队:识俊杰,懂实务,前面不远是税务;税务:最近我们有点软,砸你饭碗是城管;城管:我们只逮摆小摊,大事还得找公安;公安:我无为我和谐,再走两步是政协;政协:我们政协也很惨,万恶都在房地产(针对多起校园血案的一则流行段子。这则段子以“推诿”为旨,以漫画式的笔法描摹官府职能的缺位与不作为,逼真传神。)

★ 201314

如果2012年火山没喷,地没裂,楼没倒,家没淹,你还在,她还爱,请在2013年1月4日结婚吧!因为这是千载难逢的201314爱你一生一世!(这则段子以情感祈愿为主要诉求,语出网友麦兜V没有鱼丸微博。其修辞亮点在于虚拟语态的妙用,并以网络常用的数字谐音作为谜底,虽不过小温暖小清新,可毕竟清新而温暖。)

★ 感谢法

中华人民公共和国感谢法:本法计6章55条。其中第2章13、14两条是:感谢分为重谢、中谢、小谢和微谢。下列情形,感谢人应当重谢:(1)被感谢人为担任重要职务的党员领导干部;(2)被感谢人对感谢人的前途、命运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永久性主导、控制、操纵等作用的;(3)感谢人在请求被感谢人提供帮助时明确约定事后重谢的;(4)感谢人有理由认为不实施重谢不足以打动被感谢人的”……(这则段子来自网友土生阿耿,灵感来自所谓周洋感谢门事件,作者以文本戏仿为器,而其审美效果、感染力不在常见时评文体之下。)

★ 烧日记

近来每到夜里,许多领导的办公室火光熊熊,有人打119报警,消防队员无动于衷,拒不出警。民众多次投诉后得到的答复是:领导们在烧日记(这则段子应属“韩峰日记”事件的延时延展回应,它细腻周密,煞有介事,可越是如此,其底牌的荒诞荒谬也就越是刺眼。)

★ 烧个哥

姐死了请你给姐烧个哥,姐有三不要:一不要矿工,下面死太多;二不要房奴,烧纸不够还房贷;三不要公务员,不好转世难投胎(这则段子完全以想象支持,要点不在于是否真有这样一位“姐”,而在于那“三个不要”所暗含的价值判断,并婉转描摹世态舆情,民心民怨。)

★ 回家

亲爱的爸爸妈妈,我上学去啦。希望这不是永别,我要活着回家;亲爱的老师校长,我来上学啦。您不能让坏人碰我,我要活着回家;亲爱的叔叔阿姨,我在上学啊。您有不满去上访,我要活着回家。(这则歌词由作家郑渊洁创作,针对2010年3月23日南平案、2010年4月12日合浦案、2010年4月28日雷州案等多起校园血案而来。这首像段子一样广为传播的歌词以一个孩子的视角传递呼唤和希冀,虽卑微渺小,却清晰地画出了一条百姓生存的最后底线: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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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流行句型】

现代汉语研究中,一个句子的结构类型被简称为“句型”。在教科书上,句型研究所探讨的,是构成句子的语词的不同类别、序列、搭配方式之类。以现代汉语而论,句型一般可分为主谓句、非主谓句、被动句、倒装句、兼语句、连动句等。这种听起来有点枯燥的句型到了流行语文中变得生动无比,简单说,就是句型模仿或模仿造句,而这本身也是2010年的流行语文最为突出扎眼的特色之一。没有一个“句型”诞生,句型模仿或模仿造句几乎成为一种全民参与的语文运动。在这个既是创造也是传播既是创作者也是传播者和消费者的全民造句运动中,平民百姓得以宣泄复杂暧昧的慨叹、冲动与寂寞。

★ 你还给傻逼织毛衣

网络热句型,亦简称为“织毛衣”。原句出自独立音乐人张玮玮,由其演唱的《织毛衣》一歌据称来自上世纪80年一首作者佚名的市井小调,张玮玮在一次朋友聚会时演唱过它,加之猫扑网、豆瓣网曾就此展开改编“织毛衣”歌词“联欢活动”,“织毛衣”及其歌词主题句“你给傻逼织毛衣”开始风靡网络,深受网友热捧。

《织毛衣》原歌词这样写:“我深深地爱着你/你却爱着一个傻逼/傻逼却不爱你/你比傻逼还傻逼//我深深地爱着你/你却爱着一个傻逼/傻逼却不爱你/你比傻逼还傻逼//喔/你还给傻逼织毛衣//喔/你还给傻逼织毛衣”……分析这些看上去极为平民极为草根的歌词,作家王小山认为,“你还给傻逼织毛衣”一句在网络语文语用中最终流行成了一个百搭句。王师举例说:“洛阳亲友如相问,在给傻逼织毛衣。二月春风似剪刀,你给傻逼织毛衣。朱门酒肉臭,傻逼织毛衣。”

王小山定义中的这个百搭句承接了网络语文一以贯之的无聊美学。现实的漫漶无序暴土扬尘是无聊美学生成并广泛传染的重要土壤。在几乎所有无从解释难于辨认艰于阐释的现实语境中,“织毛衣”确可以一当十,不变应变。作家陈晓卿甚而据此发明“毛衣党”一词,用以特指那些懵懂于这个聒噪繁复黑幕辽阔的世界的人们,极具深意。

★ 神马都是浮云

网络流行句,并同时也是2010年最为流行的一个句子。它原本是全拼输入时的误操作,“什么都是浮云”被打成了“神马都是浮云”,可就是这个最为寻常的“误操作”,因为时尚之风风火互借互助,将错就错地讲原本的误操作演变为一个似乎成刻意的操作,以至于在2010年,“神马”的知名度远远超过此前网间知名度最高的“虾米”(源于闽南语“讲什么”的谐音)一词,说2010年网间神马奔腾浮云朵朵,一点儿不为过。

比之“神马都是浮云”(即“什么都是浮云”)字面上传递出的“什么都不值一提”“一切皆归于虚空”等意,万千网友争先恐后使用此语的内在精神复杂而斑斓。它可以是“抱怨”,(如网友说“加班就加班吧,其他一切都是浮云”),也可以是“感叹”(如网友说“听了这样的解释,我除了能说浮云,神马都是浮云之外就彻底失语了”),可以是苦闷宣泄,也可以是自我励志……这一语用事实证明,它已将故有的“精神胜利法”升级为E时代的通吃百搭语。

在众多风火互助互推之力中,新华网的一篇以广州亚运会为内容的体育特写中已出现“淡定!‘神马’都是浮云”这样的标题。这个标题在语文层面所隐含的意味是:主流媒体对民间语文“神马”已给出积极评价。这种评价与“给力”一词写进人民日报头条所生成的助推力作用非常近似。

★ 我爸是李刚

上面这个单句出自2010年引发广泛争议和讨论的李启铭酒驾撞人事件。当事人李启铭脱口而出“我爸是李刚”原本不过一起交通事故中的小细节,可正是它点燃一连串错愕、议论、愤怒、猜测、骨搜、震惊和泪水。

猫扑网网友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发起“我爸是李刚”造句大赛。这个网络自发活动为本句的快速窜热贡献巨大。数以万计的参赛者聪明地将这一句型翻写为唐诗宋词体、名家名诗体、电影台词体、民谚民谣体、流行歌词体等不同文本样式,看似搞笑娱乐,但其中浓稠的愤懑或无奈才是此举的真正底色。“过去说拔出萝卜带着泥,现在是拔出萝卜带出屎”……在总结“我爸是李刚”这个句式引发的持续关注和激辩时,有网友这样说。顺应此句,有网友在微博上发起“亮爸”活动,其活动口号是:“让我们一起来‘亮爸’,‘我爸是李刚’,你爸干什么的”……这一民间活动意含复杂鄙视之情:鄙视官二代,鄙视恶少,鄙视强权者。同时,它也算是一种跪式抗议。

“富二代、官二代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平凡的二代,他们才是一个国家的主体。网友为自己平凡的父亲感到骄傲,对自己平凡的父亲表达爱和尊重是一种低调的抗议,但是这种低调的抗议比批判和申讨的方式更强大”……在评价“亮爸”活动时,学者张小元先生这样说。

★ 先感谢国家

上面这个句子出自2010年春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于再清。在2010两会期间,于局长上批评冬奥会冠军周洋夺冠后不应该只感谢父母,要先感谢国家……此句一出,它在被网友命名为“感谢门”的同时,引发网络热议。作家韩寒也在第一时间参与讨论。一时间,以各种文本出现的讨论无不体现出网友的倾向、机智乃至无奈。

网友土生阿耿在第一时间虚拟出一则包涵6章55条的“中华人民公共和国感谢法”,其中第2章13、14两条中说:“感谢分为重谢、中谢、小谢和微谢。下列情形,感谢人应当重谢:(1)被感谢人为担任重要职务的党员领导干部;(2)被感谢人对感谢人的前途、命运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永久性主导、控制、操纵等作用的;(3)感谢人在请求被感谢人提供帮助时明确约定事后重谢的;(4)感谢人有理由认为不实施重谢不足以打动被感谢人的”;与土生阿耿不同,网友TimeAshes用一则段子表态:“晚上回家,疲惫地坐在公共汽车上,刚坐几站,上来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我丝毫没有犹豫给她让了座。她激动的说:‘谢谢你!’我当时怒吼道:‘先谢国家!’”

至此,这个由一个简单句型引发的讨论已超越语文内涵而进入社会生活层面。2010年4月25日美国总统奥巴马与副总统拜登前往西弗吉尼亚州参加专为当月早些时候在矿难中死亡的29名矿工举行悼念仪式。上海的《东方早报》在报道中所选用的完全口语化标题给人印象深刻——“遇难矿工姓名奥巴马全念了”。而针对这一发生在山西王家岭矿难后的美国矿难,网友新闻通稿在微博中写:“他们在悼念死者,我们在感谢国家……他们把遇难矿工姓名全念了,我们把有关领导姓名全念了。”据媒体报道,山西王家岭矿难115人获救,38人遇难,在4月12日中美元首会谈中,奥巴马主动提议与会者为两国矿难遇难者默哀。

★ 闲得蛋疼

网络流行句,也是一个被广泛使用的流行句型,已在网络流行多年。

2010年,这个熟句仍在继续流行,且有越来越流行的趋势。年底,网友黑色幽默精选在微博中感叹说:“喊蛋疼,需谨慎。”这一此慨叹由长江日报新近刊载的一则新闻标题联想而来,那则新闻标题是:“喊‘蛋疼’没引起父母重视六岁男孩一夜间痛失睾丸”……这个感叹的亮点在于实实在在的“蛋疼”与网语“蛋疼”间的意义位差。实实在在的“蛋疼”如新闻标题所述,网语的“蛋疼”则是一种无聊状的代指语。与网语“蛋疼”对应的是网语“蛋腚”,取“淡定”一词谐音而来。

在实际语用中,“闲的蛋疼”与“保持蛋腚”这两个看似相反却一样充满喜感的短语中常裹挟一地鸡毛的伤感或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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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流行文体】

在文艺理论研究范畴,一般讲一篇文字的文本体栽或样式称之为“文体”,如诗歌、散文、小说、戏剧等,就是最为常见文体样式。文体是文本构成的规格和模式,也是某种特定内容长期积淀的产物。它反映了文本从内容到形式的整体特点,属于一篇文字的形式范畴。就2010年而言,文体的大众化应属2010年流行语文的一大特色。对于语文的敏感敏感到文体层面这一事实一方面证明大众自我意识觉醒,同时,也印证着大众语文水平的不断提升。如果说“文体”本身像酒杯,那么,所有文体模仿秀的幽默意味或反讽效果亮点是,模仿者当然可以继续用它用它喝二锅头或女儿红,而更多时候他们俏皮绝望,居然用它喝起了可口可乐,乃至来自辽宋、味酸、略苦、富含轻微的酸臭味的一壶豆汁儿。

★ QQ体

起因源自2010年著名的右下角之战(又称QQ360大战)。2010年11月3晚,针对此前双方你死我活不可开交的利益之争,腾讯发布“致广大QQ用户的一封信”,信中称“将在装有360软件的电脑上停止运行QQ软件”,随后网民开始模仿腾讯公开信造句,并将其命名为“QQ体”,其中经典句型是:“我们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经由网络传播,其相关衍生词有“Q霸”、“3Q战争”等。接续此前“我爸是李刚”的模仿造句,“QQ体”迅速引发互联网狂欢。一时间,阿迪品牌(阿迪做了一个决定,检测到用户身上有耐克,衣服鞋自动变透视装)、网络社区(天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发现版友混过猫扑,将禁止其ID一年)、行政机构(公安局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检测到某人他爸是李刚,将自动免罪)、方便食品(康师傅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检测到用户使用过统一,方便面里将没有配料)、管理机构(广电总局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发现用户下载美剧,将自动转化成新闻联播)、品牌食品(蒙牛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监测到用户胃里有伊利牛奶,将自动释放三聚氰胺)品牌物品(杰士邦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监测到用户有使用杜蕾斯,将自动释放艾滋病毒)、洋快餐(麦当劳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监测到客人曾经食用过KFC,将自动释放致癌物质)等纷纷成为讥讽对象。QQ体的流行乃至盛行揶揄修辞占有绝大比重,从那些海量造句中,亦不难看出网友(造句者)宽大的视野和鲜明的立场态度。

★ 凡客体

由作家庄雅婷创造的一个新词。针对2010年7月凡客诚品邀请作家韩寒、演员王珞丹出任形象代言人、一系列简洁明了广告文案出现后无数仿拟“凡客文案”铺天盖地出现一事,庄师从文体类别的角度将其归纳为“凡客体”。所谓“凡客体”语文大致格式为:动宾词组(爱xx)+固定短句(我只代表我自己)+任意插说+主谓判断句(我是xxx)……在很短时间内,数千张“凡客体”戏仿广告在网间风传风转,成百上千的演艺人士、新闻红人或被恶搞为凡客体,或被追捧颂谀为凡客体,或被戏弄调笑为凡客体。一时间,本体“爱网络、爱自由;爱晚期、爱夜间大排档”经由智慧网友的现挂、头脑风暴,变成了凡客版的郭德纲(爱相声、爱演戏、爱豪宅、爱得瑟、爱谁谁……我是郭德纲)、唐骏(爱名古屋,爱盛大,更爱微软,更爱西太平洋,爱复制,不爱粘贴,我不是唐骏,他们叫我JUNTANG。我有过很多希望,现在最大的希望是方舟子死去,我不是传奇,和你一样我毕业于西太平洋)、赵本山(爱忽悠,爱唠嗑,爱5毛钱一瓣的铁岭大蒜,也爱20一杯的卡布其诺,更爱15一顶的藏青鸭舌帽,你是凡客我不是,我是赵本山,我把座驾吹上天,不信,走两步)、郭敬明(爱炒作,不爱写作。爱45℃的悲伤,爱7CM高跟鞋。我住在汤臣一品。我喜欢被虐,我是郭敬明。我的作品没有什么不同,其实都一样。我是爱哭泣乃至虚拟人物灰太狼(爱发明,也爱创造,爱抓羊,也爱被羊们耍,爱老婆,更爱老婆坚贞无比的平底锅,不是饿狼,不是恶狼,不是色狼,我是灰太狼,找男人的都别找了,有男人的也别要了,我和他们不一样,因为你要相信,嫁人要嫁灰太狼)。针对如此,庄师说,这种“全民调戏凡客”之举已成为极富挑衅性的一种流行文化修辞:它“高调而琐碎”,“以‘平凡人’的身份戏谑主流文化”。它非常适合表达,“抒情、调侃、讽刺、攻击、恶搞,你想怎么来都可以。”“所有情绪都可以用凡客体进行宣泄。而品牌在偷笑:省了多少代言人的广告代言费啊!”

★ 韩峰体

由网友集体发明传播的一个新词,特指2010年2月在网络曝光的某地“局长日记”衍生出的一种仿制文本。网友在描述和定义韩峰体时说,“韩峰体”为韩峰首创,其特点在于,主要记录吃、喝、拉、撒、性、权力等内容,反映学习、工作与生活实况,香艳露骨。韩峰体一经风传,深受网友追捧,很多网友模仿“韩峰体”写日记,造成“现在流行写日记,几乎都是韩峰体”的网络热风。“韩峰日记是一部实在的文本,它比任何文学作品、新闻报道都更真实、生动、有力地展现了一个中国典型官员的日常生活,官场的真实现状,以及中国二三线城市的男女关系。韩峰比所有中国作家更有资格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一位网友在恶搞戏评韩峰日记时这样说。“在艳照和视频充满网络的年代里,突然来一些真人纯文学(局长日记)的描写,如沐春风。这应该是2010年最具文学价值和社会价值的文学作品了。我们假设局长日记是真的,我敢说这其实是一位好干部。这位干部在半年的时间内仅仅受贿6万元。这位局长不赌博,不嫖娼,不贿赂上司。他在公共场合办手机卡的时候按顺序排队,一排就是两个小时。他送给自己的女人最贵重的礼品仅仅是一个手机或者一个MP4”……作家韩寒在一篇题为“韩峰是个好干部”博文中这样调侃。网友对于韩峰日记的群起戏仿表明大众的时政自觉,可以说,韩峰日记每被仿写一次,揶揄或嘲讽就多了一层犀利。

★ 校内体

针对校内网用户最为习惯的那种网络语文表达风格而归纳出的一种文体,也是2010年流行文体中唯一不与时政新闻突发新闻直接对接的一种流行文体。所谓“校内体”其实就是现在的“人人网”,因其原名为“校内网”,且其语文风格沿袭至今,故名之“校内体”。总结“校内体”文体特点,有网友将其归结为“残疾天使系列”(标配句“每个女孩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天桥摆摊系列(标配句“喜欢绿色的人都很坚强”)、狗血星座系列(标配句“是什么爱情誓言感动了十二星座”)、脆弱又坚强精分系列(标配句“内心强大的女子冷暖自知”)、抱一抱系列(标配句“我有的时候真的想停下来抱一抱我自己”)等复杂细分类型。校内体的主体人群以2010年论,应该主要为90一代。这一代人的文化接受史更多带有网络文化烙印,因此,句型模仿常成为他们文化消费中最为便捷的一种工具,他们的哀乐喜怒常常就藏在诸如“遇到这样吹嗡嗡祖拉的人就嫁了吧”这类看似无厘头的句子里,他们的现实苦闷理想虚妄也常经由诸如“每个用诸葛连弩换掉丈八蛇矛的张飞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这样的句型委曲表达,悄然宣泄。

★ 羊羔体

由2010年第5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得主车延高诗作《徐帆》引发网友热议而来的一个文体命名。诗人那些直白的诗作被网友陈维建据其姓名谐音命名为“羊羔体”,成为继“梨花体”后又一与诗相关的网络流行词。“撞人不用慌,我爸是李刚;牛逼到处装,全家都李刚。各童鞋,俺这首诗能得鲁迅文学奖吗”……这则出艺术家艾未未之手、仿“羊羔体”而作的游戏诗与那桩官二代撞人事件生成的流行语“我爸是李刚”相互纠缠,好像两个剧组的杯具串场成一台新闻活报剧。评家潘采夫从这场娱乐狂欢里看出的,是关注之冷,责任之虚:“一个官方主办的奖项,责任人实质上的虚置,决定了没有人真正对这个奖项负责……两个寄语,一、莫让文坛成足坛;二、莫逼读者向鲁迅先生致敬,写出一篇《论鲁迅文学奖的倒掉》。”

12条评论

  1. 一课语文只有新的能看,在目录里的被墙了。

  2. 新春佳节来临,摆脱“我爸是李刚”过度关注的轿车,对浙江乐青“交通事故”的工程车表示衷心感谢,工程车表示我们都要感谢河南正阳“意外滑倒”的挖掘机,挖掘机严词拒绝:先谢国家!

  3. google,搜索引擎哦。黄老师真棒,看得过瘾

  4. 天呀,这么劳神的活,如果真是一个人完成的,真不容易

  5. 黄老师,那个关于买菜与城管的您说错了吧。
    卖菜的急着要离开是怕城管来,
    买菜的急着要走是担心他的房子被拆(源于一个真实的新闻,一妇人上街买菜归来发现房子被强拆了!)

  6. 爱祖国,爱人民,爱主席,
    爱政府的好政策,爱GCD,
    也爱77块钱的廉租房,我不是什么平民,
    不是谁的榜样,我是郭春平,
    我只代表我自己,我和你不一样
    我是房客

    ———–房客诚品

    45平米2居室
    RMB77

  7. 黄师,您的博我每期都看。谢了。★ 强人一节,本人曾续过四句,凑个乐子:吃得上新鲜的胎盘,猜得中国足的赌盘,看得穿周正龙的调色盘,踩得住凯美瑞的刹车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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