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谣诗人之死》

《万象》第八卷第六期 新井一二三文

这是我在国内媒体上看见的介绍金子美铃的最详细的文字。也许是唯一的文字？不知道。几年前，当时还在新京报当编辑的涂涂向我介绍金子美铃，此前，我不知道有这样一位早逝的童谣诗人。

我曾为涂涂的好友已编辑好的金子美铃童谣诗稿找过几家出版社朋友，协商能否出版。可得到的最好的答复是犹豫。最集中的意见是，这样的童谣谁会读呢？叫童谣，可孩子们读吗？读得懂吗？

可如果把它送给大人，大人们除去对性骚扰性丑闻津津乐道外，会对童谣感兴趣？大人们很脏了。

本文介绍了金子美铃这个中文译名的由来。金子美铃生前一直用片假名写笔名“Misuzu”，而从来没有用汉字写过。她给自己取这样的笔名，是因为喜欢日本和歌中固定修饰信浓国的枕词“Misuzu-karu”的读音。所以，用汉字翻译她的笔名时，写成“金子水YAN”是最合适的。

但台湾在翻译出版金子美铃童谣作品时，将“Misuzu”译为“金子美铃”也不是没道理。而最主要的道理在于，金子美铃写过一首童谣，叫《我和小鸟和铃铛》：

我伸展双臂
也不能在天空飞翔
会飞的小鸟却不能像我
在大地上快快奔跑

我摇晃身体
也摇不出好听的声音
会响的铃铛却不能像我
会唱好多好多的歌

铃铛、小鸟、还有我
我们不一样 我们都很棒

可以想得出，那个将“Misuzu”意译为“金子美铃”的译者是个金迷。而我自己最喜欢的金子美铃童谣是下面这首《积雪》：

上面的雪
很冷吧
冰冷的月光照着它

下面的雪
很重吧
上百的人们压过它

中间的雪
很寂寞吧
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

这童谣干净死了，可它没回避人生沉重岁月无情生命脆弱。世界上的人太多了太复杂了太斑驳了，可挂一漏万，这纷繁世界原来只有三种人，就像上面下面中间的雪，有人很冷，有人很重，有人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