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讯》01～孤岛06好书提名

安妮-普鲁著

如果不想耽误各位的宝贵时间，简要复述《船讯》的故事梗概，最便捷的方式是选择印在该书后勒口上的那段文字。顺便说一句，与出版业持续多年的繁荣兴旺相比，在当下出版物里，无论虚构还是非虚构，那种可能令人击节赞赏的“内容提要”文字已越来越少。

《船讯》后勒口上的那段文字既沉闷，也提神。它先选用“苟活”一词，再选用“抚平”一词……这样两个词配合在一起，精当地提示出了本书的丰富与独特……在我看来，“苟活”是压抑的，而“抚平”则宛如一个意味斑斓的沉默。苟活者在更多时候需要的，仅仅是他者的沉默：“这种沉默让他们感觉熨帖。”

更让我好奇的，是编者除去在本书封面左上角提示本书曾荣获1993年美国国家图书奖、1994年美国普利策小说奖之类的殊荣外，只字不提作者今年暴得大名的那部《断背山》。这当然表现出本书编者的克制，但其实，更是编者的智慧。

今年夏天德国世界杯期间，作家刘心武应邀每天为某报撰写世界杯专栏。我看到刘专栏的第一眼就预感到，在那个马拉松一样的名家专栏里，刘心武老师肯定会把那枚今天的“团队之星”踢到大观园里去。

果不其然，开栏后不久，刘老师真就一本正经地在专栏里将“519长镜头”与”揭秘红楼梦”镶嵌到了同一个镜框里。刘老师无罪，我的走神儿纯粹多事儿……只是我想说，很多时候，那种历经犹豫不决、惶恐不安等繁多挣扎后终于选择了缄默的自控，其实也是一种做人的德行：它当然不够粗旷，可却自有一份神秘的安恬……这在今天很稀罕。

《船讯》写的是一个霉运缠身中年男人奎尔的故事。想让这个用细腻的文笔写成的粗砺不堪压抑不堪的边缘人故事活起来，生动、丰富起来，除去阅读它的文本之外，别无它法。惟一有可能的，是我自主主张地将其约简为安妮-普鲁笔下的这个漂亮句子：那个霉运缠身的中年男人奎尔错过几乎所有“可能使他把嘴凑向官僚机构紧绷绷的乳房的求职机会。”

这个漂亮句子我读到它的那个昏昧早晨里迅速发酵成完全不靠谱的许多幻觉。那只“紧绷绷的乳房”一会儿是体制，一会儿是江湖，一会儿是娱乐业，一会儿是IT业，一会儿是成功人士呼风唤雨的康庄大道，一会儿是倒霉蛋们贫贱夫妻百事哀的人生斜坡……

如此走神儿被我认定为刚好是《船讯》中深藏不露的悲悯情绪的一个暗示，它甚至很方便被置换成读完这部小说后你我视觉底片里挥之不去的那抹沉闷的暗灰色——它们隐蔽在纽芬兰傍晚大海咆哮复咆哮时偶尔的间隙里：“白浪翻涌，像巨大的伤口里蠕动的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