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的版图》（上）

理查德-尼斯贝特著

第六章作者介绍东西方文字的异同，标题叫“世界是由名词还是由动词构成的”。好多我们有经历却无理论的语言感受被作者总结出来，十分有趣。比如作者说：“西方语言使人们专注于与背景对立的物体。英语是‘主语突出’的语言。即便是在‘下雨了（It is raining）’这样的句子中也必须有主语。相反，汉语、日语、朝鲜语是‘主题突出’的语言。……在看了水下的景象之后，美国人开始描述物体（‘有一条大鱼，可能是鲑鱼，向左边游去了’）。而日本人则首先建立一种背景（‘看起来像一个池塘’）。从语法的角度来讲这并不是必须的，地道的日语句子是从背景和话题开始的，而不是像英语的句子那样一下子直奔主题。”

读作者前面这段话，我想起书名儿、电影名儿之类。虽然它们跟作者说的不是一回事儿，但有关。比如咱们的四大古典名著水浒红楼三国西游，其命名思路果然用的就是“从背景和话题开始”的“主题突出法”。要搁他们那儿，《红楼梦》的书名肯定直接了当，就叫《贾宝玉与林黛玉》，而《西游记》的书名则很可能就叫《师徒四人西天取经》，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在意境的渲染上云山雾罩做足文章。而当年引进的电影《卡桑德拉大桥》内地版用的是原名，典型的西化命名法则，“主语突出”，有啥说啥。而港版则更名为《卡桑德拉大劫案》，它保留了故事发生的主要场景，添加了“劫案”之类的渲染性噱头，算中西合璧吧。

作家博尔赫斯曾在他的书里介绍中国古书《永乐大典》。他发现，在这本书里，关于动物的分类古怪精灵，大胆而奇异，同样面对动物世界，它开列的居然是诸如“属于皇帝的动物”、“充满香气的动物”、“驯养的动物”、“神话中的动物”、“脸很长的动物”、“刚刚打碎花瓶的动物”、“远看像苍蝇的动物”、“那些摇摇晃晃似乎发疯的动物”之类的古怪分类。这些分类显然不是“名词性”的而是“动词性”的。“对于中国人来说，事务共同的属性并不能决定这些事务属于共同的类别。事物被划分为一个范畴是因为他们通过共鸣而相互影响……在中国五行体制中，春、东、木、风和绿这几个范畴都是相互影响的。”

说到这里，作者的观点已非常明确，即在东方人眼里，世界由动词构成，而在西方人眼中，世界则是由名词构成的。读到这儿，我忽然想起今年年初轰动全国的“馒头案”。我发现，按照本书作者对思维类型的绝妙剖析，刚好可以推论出“馒头案”引发的所谓陈胡之争其实暗含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同样是关于一个馒头的故事，陈导演名之为《无极》，尽管主题虚渺，但依旧有主题，是主题；而胡同学则名之《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尽管主语恶俗，但依旧有主语，是主语，活脱脱西式思维……也许，陈胡之争其实是两种思维方式之争，即东西方文化冲突？还得再想想。